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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去快去!”林晚音立刻來了精神。
蘇瑾禾先去小茶房,裝茶葉的罐子果然見了底,只剩下些零碎貢眉。她想了想,又去后面存放雜物的小間,從一個舊箱籠里翻出小半包顏色較深、香氣也濃些的陳年普洱——這還是原主不知哪年攢下的,一直沒舍得喝。
牛乳倒是好辦,份例里每日有定數,今日的還未用完。
她提著東西回到西偏殿明間時,不僅林晚音和菖蒲、穗禾在,連小祿子和小福子也探頭探腦地站在門外廊下,臉上帶著憨笑。
見蘇瑾禾看過來,小祿子撓撓頭:“姑姑,聽說您要做那好喝的奶茶……奴才們也想瞧瞧,學個眼饞。”
蘇瑾禾失笑:“進來吧,門口冷。待會兒若有多的,也給你們嘗嘗。”
兩個小太監歡天喜地地進來,不敢坐,就挨在門邊墻根站著。
小小的屋子頓時熱鬧起來。炭盆燒得旺,銅壺里的水咕嘟咕嘟響。蘇瑾禾挽起袖子,先取出一把小銅銚,這是她前些日子特意從御膳房庫房借來,用一點碎銀打點,說林美人想煮藥茶調理,暫借一段時日。
將那塊普洱掰碎些許,投入銚中,在炭盆邊慢慢烘烤,直到茶香被熱氣激發出來,帶著陳年特有的醇厚。
“姑姑,這茶瞧著黑乎乎的,能好喝嗎?”穗禾好奇地問。
“這是普洱,味道濃,正好配牛乳。”蘇瑾禾邊說,邊將烘出香氣的茶葉倒入另一把干凈陶壺,沖入滾水,第一泡快速濾出不用,第二泡才悶上片刻,濾出濃釅紅亮的茶湯。
另一邊,小砂鍋里,份例里的牛乳正被小火慢煮,邊緣泛起細密的泡沫,濃郁的奶香彌漫開來。蘇瑾禾將煮好的牛乳緩緩沖入盛著茶湯的大陶碗里,一邊沖,一邊用竹筷輕輕攪動。
奶白與茶褐交融,變成一種溫暖的淺棕色。最后,她從一個小瓷罐里舀出少許黃糖——這是她之前用林美人份例里的冰糖,自己慢慢搗碎又略微炒過的,撒入碗中,再次攪拌均勻。
一股奇異的、融合了茶香、奶香和焦甜香的溫暖氣味,瞬間俘獲了屋里所有人的嗅覺。
“好香啊!”林晚音忍不住從炕上下來,湊到桌邊,眼睛發亮。
蘇瑾禾將奶茶分倒入幾個潔凈的白瓷碗中,先奉給林晚音一碗,又給菖蒲、穗禾各一小碗,最后也給眼巴巴的小祿子、小福子倒了兩碗底。
林晚音小心地吹了吹,抿了一口,眼睛幸福地瞇起來:“嗯!比上回的還好喝!這個茶味更厚,配著牛乳,又滑又醇,一點也不澀。”
菖蒲也細細品味著,嘆道:“姑姑真是巧手。一樣的牛乳和茶,經您的手一調弄,就成了這般美味。”
穗禾喝得急,燙得直吸氣,卻舍不得停,含糊道:“好喝好喝!姑姑,您這手藝,要是宮外開個鋪子,保準生意紅火,客似云來!”
說者無心,聽者有意。
蘇瑾禾端著碗的手微微一頓。宮外開鋪子……眼下自是瞎想。但在宮內呢?這種新奇又適口的東西,是不是也算一種小小的“資源”?
她看著屋里幾人滿足的神情,聽著他們真心實意的夸贊,那個在內務府院子里萌生的模糊念頭,忽然清晰了不少。
或許……真的可以試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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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過了兩日,蘇瑾禾用新得的糯米粉和紅豆沙,試著蒸了一小籠模樣可愛的豆沙兔子包。
兔子耳朵用紅豆點綴,雖簡單,卻憨態可掬。她特意多做了幾個,用食盒裝好,再次來到春和宮裕常在處。
“常在嘗嘗這個,奴婢胡亂做的,圖個新鮮。”蘇瑾禾打開食盒。
裕常在看著那白胖胖、頂著紅豆耳朵的小兔子,先是一愣,隨即噗嗤笑了:“喲,這可真有趣!”
她拈起一個,輕輕掰開,豆沙的甜香飄出,嘗了一口,軟糯香甜,不禁點頭:“好吃!模樣巧,味道也好。蘇姑姑,你這心思手巧,真是沒處找。”
兩人喝著茶,吃著豆沙包,氣氛融洽。蘇瑾禾見裕常在心情好,便斟酌著開口:“常在過獎了。不瞞常在,奴婢今日來,一是謝您上次指點炭火之事,二來……也是心里有些想頭,想再請教請教您。”
裕常在放下咬了一半的兔子包,拿起帕子擦了擦手,笑道:“姑姑但說無妨。”
蘇瑾禾便將那日在內務府聽到的閑話,以及自己試著做吃食頗受喜愛,甚至被穗禾玩笑說能開店的事,緩緩說了出來。
末了,她低聲道:“奴婢就在想,宮里這么大,各位主子、宮人們,口味喜好各有不同。份例就那些,御膳房也難一一照顧周全。若是……若是有人會做些新鮮又不逾矩的吃食小點,會不會……也有人愿意用些小東西來換換口味?”
她又趕緊笑著補充:“不拘是銀子,或是她們用不上、咱們用得著的小物件,比如好看的繡線,多余的絹花,甚至是些外頭進來的、不太打眼的胭脂膏子?”
裕常在靜靜地聽著,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茶杯沿,眼中閃爍著思索的光。
半晌,她才開口,聲音比平時更壓低了些:“蘇姑姑,你是個聰明人,想到點子上去了。”
她示意蘇瑾禾坐近些,“宮里明面上,自然嚴禁私相授受,更別說買賣。但俗話說,有人的地方就有市。咱們這后宮,說白了,也是個縮在墻里的小世間。份例不夠、不合心意的時候多了去了。位份高、得寵的,自然有娘家貼補,或皇上賞賜,或內務府巴結。可那些不得寵、位份也不高的,手里或許有點閑錢,或許有些用不著的物件,就想換點實在的、可心的東西。”
她頓了頓,繼續道:“吃食,尤其是新奇好吃又不犯忌諱的零嘴小點,在宮里可是硬通貨。深宮寂寞,口腹之欲有時比衣裳首飾更實在。你這手藝,我瞧著行。”
裕常在嚴肅地補充道:“不過,有幾條要緊:第一,絕不能碰任何可能涉及毒害、相克的東西,安全最要緊;第二,量不能大,次數不能頻,最好是‘偶得’、‘分潤’,顯得不刻意;第三,找的人要穩妥,最好是像上回說的,我那個在針工局的同鄉,傳遞些小巧不易壞的吃食,或者口信,最是便宜。她人可靠,也認得些各宮不得志但手頭不算太緊的宮女,甚至有些妃嬪身邊的體己人。”
裕常在的眼光落在那個食盒上,笑容里多了點別樣的意味:“比如你這豆沙兔子包,若讓‘她’不經意間帶一兩個給某些人嘗嘗,再透出是景仁宮林美人身邊的蘇姑姑‘偶然多做,分著玩的’,若有人吃了喜歡,私下里遞個話,想用點什么換些解解饞……這線,不就搭上了?”
“開始時別計較換多換少,重要的是搭上這條線,摸清些路數。”
蘇瑾禾聽得心頭發熱。裕常在的話,將她模糊的想法勾勒出了清晰的路徑。安全、低調、小規模、通過可靠中間人……這確實是在宮規夾縫中生存交易的可能方式。
“多謝常在指點迷津!”蘇瑾禾真心實意地道謝,“奴婢曉得輕重,定會小心行事,絕不給常在和那位姐姐添麻煩。”
裕常在擺擺手,又拈起一個豆沙包,笑瞇瞇道:“什么麻煩不麻煩,互相行個方便罷了。你這手藝,我也得了口福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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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春和宮回來,蘇瑾禾心中有了底,步伐也輕快許多。她一邊琢磨著可以先試做哪些不易壞、又討巧的小點心,一邊往景仁宮西偏殿走。
剛進院子,卻看見一個穿著淡綠色棉襖、身形略顯單薄的小丫鬟,正拿著把比自己還高的大掃帚,有一下沒一下地掃著庭院角落的落葉。
那丫鬟聽見腳步聲,抬起頭來,見是蘇瑾禾,慌忙停下動作,垂下頭,小聲叫了句:“蘇姑姑。”
蘇瑾禾認得她,是和林美人差不多同期入宮時分配來的小宮女,叫翠環。年紀比穗禾還小些,性子內向,不大說話,做事也算不上利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