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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黎有些尷尬地扯了扯嘴角,組織了一下語言:“這倒不是時家的問題…”,她思忖了一下,“時家差人來尋我,都被我攆了出去,誰承想竟是這等要緊事…好像也沒那么要緊?!?
沈昭陽這次算是被自家妹妹氣笑了,讓她吃點苦頭也好,奈何時懷瑾對這個夫人寵愛得很,唯恐她受了一點委屈。就連這次兩人鬧矛盾,其實也是昭黎單方面不理時懷瑾,他根本沒法解釋,不管什么人,但凡跟時家有關全被昭黎攆走。
沈昭陽見昭黎面色泛紅,看來不擔心是假,負氣才是真。
“我可告訴你,皇上這次明令要承風跟著去巡邊,你就沒想過是什么原因嗎?”
昭黎不解。
“新皇登基不過幾載,根基不穩,時家功高蓋主,伴君如伴虎,若你是皇帝,你會容忍這樣的世家大族存在眼皮子底下嗎?”
昭黎挑眉,輕哼一聲:“忠臣為何不愿留著,怕是自己心里有鬼?!?
“人一生追求的無非就兩個字,一個‘權’一個‘利’,當一個人成為九五至尊,正是因為他知道皇權有多難得,才更要抹殺自己權力下的所有潛在威脅。時家家大業大,自開國以來繁盛至今,如今已經沒了能跟時家平衡的世家大族,哪怕時老將軍在皇上登基時作出那樣大的貢獻,也無可避免的會被忌憚,時懷瑾,就是皇上對時家下的第一刀?!?
沈昭陽的話如同冰碴子密密麻麻地落到昭黎心頭,刺穿血肉,一瞬間讓她如墜冰窟。
見她一副要哭不哭的樣子,沈昭陽伸手拍拍她的肩膀,語重心長道:“人的一生不只有要強,夫妻之間沒有對錯,要的是相互包容。你年紀小,承風多包容你是正常的,但這并不代表他不需要理解,有些事情沒必要弄得那么清楚,更何況他心里只有你,這件事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與承風自幼相識,他是什么人我最清楚,央央,不能一直都是承風哄著你,一直都是他服軟,做錯了事情就——”
“我沒錯。”昭黎打斷他,聲音沒有一絲波瀾,但是泛紅的眼眶騙不了人。
“一定要分個對錯嗎?”沈昭陽輕嘆口氣,拿來筆墨,在宣紙上寫了幾個字,看著像是某個地點。
“趁著白天,你自己去瞧瞧吧,你一直耿耿于懷的竹林,其實離我們家不過幾十里地,要緊趕在夜深前回來,不過那里也沒什么危險?!闭f罷,便拂袖而去。
昭黎手中搓捻著紙張,抿了抿唇,趕緊換了身勁裝,將烏發用頭冠束起,倒也像是一位俊俏的小公子。
昭黎雖年年念著那年的事情,便是再耿耿于懷,那時候年紀實在太小,竹林里到底有何種情形也早就記不得了。她只記得十歲上下的少年領著五六歲的小女娃在距離小竹屋不過數百米的范圍內玩耍。
望津哥哥會教她識字,教她念書,也會領著她出去玩,帶著她下水抓魚逮蝦。褲腿濕了是常有的事,那時候天也涼了,昭黎年歲小,冷風一吹,便染了風寒,發起高熱。少年就自覺承擔起照顧她的責任,溫雁出去給她拿藥,抑或是找郎中來給她看病。每每逢到此時,小女娃粉嫩嫩的手緊緊抓住少年的衣襟,冷大了他會直接將她的手揣進懷里取暖,在她手心呵氣,讓懷中小小的人兒能暖得快些。
最嚴重的一回小姑娘夜里燒得說胡話,溫雁根本趕不回來,來回幾十里的路程,只能將女兒托付給半大的望津。望津身旁跟著伺候的小侍衛也不過十五六歲的光景,兩個孩子待在竹屋里帶著一個更小的孩子。竹屋里少有燭火,一直都是開著窗,借著月光,小女娃摸索著湊到少年懷中睡下,一摸額頭還是滾燙的,時間久了怕是都撐不過去了。
年幼的女娃根本不懂什么是死亡,也不知道什么叫昏厥,她只知道自己很難受,渾身都疼。她也不知道男女大防,她只知道娘親不在這里,自己只能跟著望津哥哥一起,望津哥哥的手很暖,他的懷抱更暖和。
便是時光倏然而過十余載,女孩依舊覺得那段能窩在望津哥哥懷里數星星的日子是她此生少有的完全快樂的時光。
想到這里,昭黎邊走邊想,嘴角不覺勾起一抹淡淡的笑。
行至一處溪邊,這里昭黎記得,那時候經常在這里抓魚逮蝦的,也沒少摸螃蟹——當然,衣裳也沒少濕。
忽聽一聲呼救聲。
聲音尖銳卻發顫。
昭黎本能握緊手中的長鞭,就近藏到竹林中,將自己隱匿起來,循聲望去——
一個約莫十七八歲的小姐模樣的女孩帶著個年齡仿佛的丫鬟,那小姐生得一副美人模樣,身量小巧,弱不禁風的樣子,而她的脖頸處此時正架著一柄大刀。離得那么遠昭黎都能感覺到她的緊張,整個人都是僵硬的,連大氣都不敢喘,只要她動一下,那刀刃就會刺破她細嫩的脖頸,鮮血就會噴涌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