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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黎暗自思忖,六七日,如今這樣冷,不過若只是去瞧瞧應該也沒事,肯定是不能告訴他的,告訴他的話,她又得被思想教育。
看著眼前人兒一會兒蹙眉一會兒舒展開,一會兒抿唇一會兒輕輕點頭的樣子,便知她又在想什么事情,只是這人不大聽話,每逢這種時候,那是打死都不會告訴他的。時懷瑾也懶得去找挨罵,干脆閉上了眼睛假寐,眼不見心不煩,省得她不告訴他,他心里還厭煩,跟演戲文一樣。
昭黎見他好一會兒都沒動靜,外頭的風聲愈發大了,噠噠的馬蹄聲,昭黎如今在馬車上也睡得著。車內暖洋洋的,身上裹著加絨的披風,身旁人溫熱的呼吸噴灑在她一側,似有若無的熱意爬上她的側臉,又飛紅了她的面龐。原本忽閃忽閃的眼睛微微瞇了瞇,聽著風聲、馬蹄聲,還有耳側人平穩的呼吸聲,昭黎也困倦了。
下意識打了個哈欠,往他懷中靠了靠,找了個舒服些的位置,將披風蓋在二人身上——本已經半夢半醒的人注意到她的動作,唇角漾起一個淺淺的笑,暗自緊了緊懷抱,美人馨香在懷,懷瑾此生,便是無憾。
是了,何時發現昭黎其實并非他想象中那樣單純的?也許就是前些日子他發現她偷偷看話本子的時候,不只看話本子,還看畫本子。有些畫面縱使他看了,也覺得耳根發熱,昭黎不只自己看,她還帶著時思意看,兩人還統一口徑說不只是昭黎帶的,還有幾本是白箬荷帶來解悶的。
這話一出,時懷瑾就沒了法子,他不可能直接去問白箬荷,就是去問白翼風也不合適,只得告訴她們兩個不許再亂來,小孩子家家不學好。
二位姑娘以為就此便逃過了一劫,確實,時思意確實逃過了一劫,昭黎卻沒注意到男人微瞇的眼睛,那雙寫滿了情意的桃花眼,當時盯著她看的時候,她只覺身上一陣陣的發毛。
直到那日傍晚,時懷瑾關了門窗,只有夕陽泛著紅的光有些許透過窗紙照了進來。昭黎心下奇怪,隨口問道:“二哥,關門窗干什么,怪黑的。”說著就要去開窗子,卻被男人摁住了手腕,壓在案幾上,一雙手動彈不得。
昭黎疑惑不解,又輕聲詢問:“二哥…?”
時懷瑾點了蠟燭,燭火映著二人的臉頰,稍微有些燙,那蠟燭就在昭黎一側,她下意識想躲開,嗔怪道:“二哥,燙到我了!”
他卻像沒聽見一樣,把人按在凳子上,不讓她動彈,繼續點蠟燭,前前后后一共點了有六七支才算消停。等點完最后一根的時候,第一根被點著的已經開始往下滴蠟了。但是這幾根蠟燭都很長,昭黎估摸得跟她的小臂差不多長短,這點這么長的,倒也不嫌浪費,時家也沒有錢到沒地兒花的程度啊?
她這樣想著,忽明忽暗的光影中,竟襯得她愈發漂亮了,只是這微微蹙起的眉毛實在讓人喜歡不起來。美則美矣,卻讓人感覺像受了天大的委屈一般,這時懷瑾覺得自己像個負心漢,吃了啞巴虧,有苦說不出。
見他不說話,昭黎最終憋不住問了:“二哥你點那么多蠟燭干什么,而且還都這么長,浪費了多可惜。”
卻聽他輕笑道:“不會浪費的,央央有這工夫,倒不如擔心一下自己。”
門窗都被關上了,昭黎看不清他眼底的情意,卻覺寒意刺骨,不知是不是因為天氣轉涼了,她竟然不自覺打了個寒顫,輕聲呢喃,試圖喚醒眼前冷聲冷氣的人的良知:“二哥……”
時懷瑾上前輕挑她的下巴,聲音里聽不到任何情緒,波瀾不驚:“把你跟思意偷看的話本子跟畫本子都拿來。”
昭黎不解:“二哥你不是不許我看那些東西了嗎?”
只聽他冷笑一聲:“你不許一個人看,我可沒說不能兩個人看。”
女孩臉一紅,有點不理解他的意思,但是也沒辦法,畢竟是自己做錯事在先,應了聲,邁步去拿來那幾本小冊子,羞得不敢看他。
男人有些好笑道:“閨中秘事?房中術?”隨手拿起兩本,隨意翻看了幾頁,雙眸微瞇,半明半昧的燭影中,他沉聲道,“夫人,良宵苦短啊,看見這幾根蠟燭了嗎?”
昭黎聞言看去——蠟燭的長度基本沒變,不過都開始滴蠟了,不解他何意,只得乖乖點頭。
“也不必吃飯了,想來方才你跟思意一起也沒少吃零嘴,這幾根蠟燭什么時候燃盡了,我們什么時候結束。”后面這幾個字他一字一頓,就跟蠟油一樣滴在昭黎心口,燙傷了她的心頭,愣是一時間沒反應過來他這是何意。
昭黎只覺心頭轟隆一聲,咽了口唾沫,喉頭哽得慌,才明白他這是何意——既然她喜歡看那些不正經的冊子,倒不如自己付諸實踐,對他是獎,對她是罰。
昭黎內心暗自叫苦,大呼不妙,一雙眼睛悄悄盯上了門口,想跑——
不等她踏出第一步,就被人一把扯進懷里,那人湊到她耳旁,聲音又沉又啞:“跑什么?我還能吃了你不成?”
昭黎說話不過腦子,紅著臉來了句:“你這跟吃了我有什么區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