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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judy說話靠著的窗臺往外延伸出去,是一整排高大的杉樹,雖是在冬天,但這些鐵杉依舊枝繁葉茂,遠遠看去,窗臺竟有一半是被樹蔭蓋住的。
林依錦裹著黑色的呢大衣蹲在窗臺下,樹蔭一罩,她整個人幾乎都跟夜色融為一體。
半個多小時前她從包廂里退出來,沒有去找judy所說的司機,而是先打電話給張磊,想讓他通融一下關于辭退徐舒寧的事。沒想到張磊卻告訴她,辭退徐舒寧是judy的意思,而且judy已經為她物色好了新的助理,那人選judy在她受傷的時候就提起過了,能被judy賞識一定是個好助理,叫她放心云云。
依錦心中咯噔一聲,好像有什么東西打開了似地,嘴上卻仍舊說道:“舒寧和我也有感情了,你可能不知道,我家里出事那會兒,是舒寧什么都不管不顧了去我家鄉找的我。要是沒有舒寧,我這個人都已經不在了,于情于理我都不該拋下她的。小張總,就當我求你,你幫幫我好不好?”
她一向自持冷靜,從不諂媚于人,連賣萌這種撒嬌神器都很少見,張磊見狀也有些心軟,不得不應了下來。
依錦掛了電話,才發現自己不知不覺竟然走到了這家會所自帶的一個小公園附近,而自己剛才和judy、徐明朗一起吃飯的房間,就在不遠處的一排杉樹后面。
她想起張磊剛才曾說起的在自己腳受傷的那幾天,judy就開始計劃推薦新助理了。可那時候別說是余倩倩這件事了,就是經紀人這碼事自己都還在斟酌,judy怎么就確定自己會選擇她做經紀人了,還篤定要給她換助理?
出這件事之前,徐舒寧一直沒犯過什么大錯,劇組里人緣也很好,沒道理被換下。
思來想去,她只想到了一種可能性——judy一早就知道了徐舒寧會出事,所以未雨綢繆;甚至說徐舒寧出事都是她一手安排的,這樣一來,她就可以把自己信任的人安插到依錦身邊了。
是了,徐舒寧曾說起過,她的那個包“是在去接公司那幾個經紀人的時候斷的”,那幾個經紀人自然包括judy。而徐明朗是judy手下的藝人,又是和余倩倩對戲最多的人,他有足夠的機會可以順走余倩倩的東西。再加上自己生病那段時間同組的演員都有進出自己房間,徐明朗只要順手那么一放……
judy說幕后黑手是程曦,程曦的確有這個可能,但理據何在?如果要讓她信服,難道不該有理有據地分析論證?畢竟她林依錦才是事件的第一當事人,比judy更有權知道事情的真相。
除非,程曦只是她用來給自己背鍋的替罪羊。
想到這里,依錦屏住了呼吸,將周遭的時空凝固住,然后快速走到了judy和徐明朗所在的窗臺下。
不知道為什么,她總覺得剛才徐明朗是有意趕自己走的,他似乎有什么話想跟judy私聊,而那些話與她有關。
果然,在窗臺下恢復呼吸的一瞬,judy尖銳的聲音就傳入了她的耳朵。
——“我告訴你徐明朗,你別忘了,那文件是你偷的,也是你自己親手放到徐舒寧的背包里的,做都做了,你現在想救她,來不及了!”
依錦一怔,三秒鐘的反應時間過后,她果斷掏出手機,熟門熟路地找到錄音軟件,按下了“開始”鍵。
看來在這個圈子里混,以后要用到錄音設備的機會還不少,什么時候換一個專業的更小的錄音設備才是靠譜,徐舒寧應該有那玩意兒……
徐明朗和judy的聲音不大,卻足夠清晰。
“我說了多少次了,我推薦她給你,是因為張磊看好她!你不是前段時間還跟我說你想簽個新人么,這不,肥水不流外人田嘛!”徐明朗軟著聲音,像是在討好judy。
“你別跟我說這些有的沒的,你以為我不知道你七八月跟這姓林的在玩什么花樣?我可是聽說,人小姑娘一見你就臉紅,你還對人家動手動腳的,那個郎情妾意,真是羨煞旁人哦。”judy陰陽怪氣地說道。
郎情妾意,羨煞旁人?依錦握著手機的手緊了緊,心里一陣惡心。
“那是她小姑娘不懂事,一個劇組的嘛,她總找我,我也不能跟她翻臉不是么。你看后來我不就不搭理她了嘛!再說了,這次拍戲,她可離我遠遠地,我距離保持得也很好啊。”徐明朗依舊是討好的語調。
“你還幫她說話!”judy冷冷道,“姓徐的,你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心里想些什么。我告訴你,我二十五歲就當你的經紀人,到現在快三十歲了,你肚子里有幾根蛔蟲,我一清二楚!我有手腕把你從名不見經傳的小新人捧到現在這個位置,也有辦法讓你摔下來!”
“好好好,你怎么又來了。”吧唧一聲之后,徐明朗柔聲道,“你別這么沒有安全感好嗎?我承認,是我錯了,我不該推薦一個女的給你——”
“推薦都推薦了,還有什么好說的。”judy笑著說道,“你還記得你拍戲第二年那個被天涯高樓黑成碳的緋聞女友吧?還有去年那個人氣小花旦,片場威壓出事故骨折的那個……哦,對了,最近的還有剛出了車禍現在還在醫院里躺著的吳莘……”“
“這幾個可都是林依錦的前輩啊……”judy緩緩道,“不過她和她們不一樣。她們最多就和你玩玩曖昧罷了,她可是你徐大明星青睞有加的,還推薦給我。嘖嘖嘖,我還記得拍定妝照那天她那樣子,一身的紅裙子,畫著大濃妝,漂亮,一看就是個狐媚子。”
“你想多了,我真是因為張磊看好她……”
“想多了?我想多了她為什么不簽我的經紀約,去簽陳簡那個廢物?!論人脈、論能力、論業內口碑,我哪樣不秒殺了陳簡那個只曉得燒香拜佛的廢物!她選陳簡,不是因為心虛還能為什么!”judy嘶啞著嗓子,咬牙道,“她林依錦若不是心中有鬼,為什么要躲著我和你?!就憑那錄音文件,這妮子就不是個省油的燈!要是被別的經紀人簽走了,假以時日,那還了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