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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隋遇出國后,簡安開始數日歷,劃掉第十五個數字,他接到樊瀟的電話,說溫沉出事了。
樊瀟在溫沉常去的網吧撿到他,人看起來幾天沒睡,面色蒼白憔悴,桌上放著半碗冷透的泡面和一盒新開封的煙。樊瀟說帶他回家,離開前無意沖撞了一群抄家伙的混混,溫沉多年沒打架,兇得雙眼發紅,對方見他瘋狗一樣,退而求其次朝樊瀟下手。樊瀟哪見過這般陣仗,早就嚇得腿軟,溫沉抽身將他往懷里一拽,堪堪避過迎頭一棒,卻不妨被角落劈來的短刃劃了一刀。右小臂見血,混混們倉皇退遁,樊瀟送溫沉去醫院,包扎完了給人送回家,看著空蕩蕩沒什么人氣的復式公寓,才想起來打電話找簡安幫忙。
簡安趕到溫沉家,正好看見樊瀟從電飯煲里舀粥,清水白粥,溫沉喝了兩碗,藥效上來,草草換了身衣服便上樓睡了。樊瀟這才得空坐下,習慣性和簡安手臂貼著手臂,被簡安不著痕跡避開,他愧疚極了,心想樊瀟真可憐,隋遇是個大壞蛋。樊瀟一點兒沒察覺,自顧沉浸于憂傷之中,說溫沉和女朋友分手了,他很頹廢,和別人打架,還為了救自己受傷,父母常年不在家,根本沒人照顧他。樊瀟求簡安幫忙瞞過樊爸和樊媽,他想留下照顧溫沉。簡安無法拒絕,陪樊瀟去樓下超市買生鮮食品和生活用品。樊瀟做好晚飯,溫沉也醒了,見樊瀟鐵了心要留下來,他沒拒絕,飯后給簡安隨便放了一部電影,就和樊瀟說自己想洗澡。
簡安幾多歡喜幾多愁,目送樊瀟跟隨溫沉走進浴室后,視線落在電視上。這是一部法國的電影,據說是世界上最動聽的語言實際聽起來別扭又順耳,奇特的矛盾感讓簡安無暇顧及劇情,直到兩具白花花的身子避無可避出現在大屏幕上,交疊纏綿伴隨可疑的水聲,簡安才遲緩地眨眨眼,丟開遙控器,蹭地一下站起身。
老天爺!溫沉給他找的是什么片子!
簡安不告而別,幾乎是落荒而逃,回家的路上臉燙得像發燒,司機從后視鏡里瞥了一眼,貼心地問需不需要拐去醫院,簡安連忙擺手,拍起臉頰試圖冷靜。手機在衣兜里震動,他心猛地一顫,手忙腳亂掏出來,發現是隋遇的視頻邀請。
八千公里外的隋遇先是看到屏幕一陣搖晃,許久才出現簡安的臉,他戴著耳機,不時有光束流動,看起來像坐在車里。
“你的臉怎么這么紅?”隋遇第一句話問。不知為何,簡安更覺心燒,大概是想到方才所見交纏在一起的是兩個男人,這行為并不比背著父母看av好到哪里去,他甚至開始懷疑以隋遇的智商和細心程度,這人是否具備讀心術,已經猜中他心中所想。
“有嗎。”簡安心虛地摸了摸臉,主動轉移話題,告知溫沉和樊瀟的事情,靜靜等待隋遇的回復。不曉得電話那頭的人聽進去多少,他惴惴盯著手機,聽見隋遇說知道了,未再多言,而是很快接著問,“簡安,你是不是有事瞞著我?”簡安早有心理準備,當機立斷否認,哈哈干笑兩聲,說我有什么事能瞞得過你。
隋遇:“那倒也是。”
簡安:“……”相顧無言片刻,他認為繼續面對隋遇不是辦法,于是試探著說,“你還有事嗎,沒事的話,我掛了?”
“等你回到家再掛。”隋遇說,更加確定簡安撒謊,原因很簡單,他之前從來不會主動要求掛電話。簡安小聲說好吧,由著隋遇把鏡頭轉向外婆,和她親自栽種的一院子鮮花。簡安說黃藍色的那叢好看,隋遇說是西伯利亞鳶尾,法國的國花。簡安一時聽不得法國兩個字,偷偷紅了臉,他站在電梯里,白熾燈下一覽無遺。隋遇的手指輕撫過鳶尾花瓣,突然特別想提前回國,親自抓簡安到跟前,問他聽到什么看到什么,問他為什么臉紅,問他為什么這么可愛。
簡安和樊瀟互相配合,對樊媽說兩人一起去云南旅游,讓他在溫沉家安生住了一個星期,期間簡安在小區差點兒跟遛彎的樊爸迎面撞上,嚇得往溫沉家跑,溫沉又氣又好笑,把賴著不走的樊瀟和簡安一并打包丟出了家門。兩人站在電梯門口大眼瞪小眼,不約而同噗嗤笑出了聲。簡安佯裝遺憾,說早知道就不來了。樊瀟笑得眼睛亮晶晶,說安安謝謝你,我真的很開心。
當天夜里,簡安做起了夢,夢見自己急匆匆打車去溫沉家,卻無論如何找不到樊瀟,急得要哭出來,隋遇恰時出現,伸手抱緊他,拍拍他的背,還親吻他的眼淚。簡安覺得隋遇的舉動很奇怪,但還是乖乖跟他走到沙發邊坐下。隋遇打開電視,播放上次沒看完的法國電影,簡安覺得羞恥,又忍不住認真看,恍然發現,男人和男人的親密與他在生物課上學習的男人和女人的親密既有相同之處,也有不同之處。他正看得津津有味,隋遇忽然問“你的臉怎么這么紅”,說著就來解他的紐扣。簡安一貫不舍得真正拒絕隋遇,包括言辭,包括動作,他想讓隋遇每天都開開心心,而不是感到孤獨或者生氣,從小到大,這已經成為他改不掉的習慣。所以簡安沒有推開隋遇的手,還主動圈住他的脖子。他們像電影里的兩個人一樣,渾身赤裸著交頸,旁若無人地廝磨,就在溫沉家的沙發上,就在隨時可能有人出現的地方。
身體變得不受控制,很熱,很燙,隋遇的汗珠順著下頜滴落,他叫簡安“安安”、“小豌豆”、“豆豆”。簡安一聲一聲回應,難耐地扭動,焦躁地醒過來,對著晨曦里的灰色窗簾發了半天愣,一摸腿根,手心濕黏一片。
春夢了無痕,簡安無憂無慮的少年歲月也并隨著一場不知所起的夢境,消逝于十四歲末尾的夏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