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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相機沒能挖出,最后是袁熙坤提供了他來到榮軍后又充滿電的手機作為拍照工具,從榮軍開始,徒步槐城多處路段,把城市慘貌忠實地記錄下來。這里無人也無喪尸,成了一個巨大的建筑垃圾場。
距離最后一次轟炸已經過去了四五天,飛機的聲音仍在東北方的空中隱隱約約,轟炸還在持續向北推進,只是遠離了槐城這片死地。
我們走后,這里就真的成為死地了。
在出發前,外勤小隊最后一次執行任務,盡可能地在廢墟中尋找可用物資,至少要保證撐到楊城——如果那兒沒有遭殃的話,就將是我們第一個補給地。
市里道路坑坑洼洼磚石遍地,車子不能行駛,只能等在沒被轟炸的江山大道上。待到隊員陸陸續續回來,我們總算是湊到了些干糧和清水。看著物資的數量,我心生憂慮,盤算之后,決定放掉汽修廠的俘虜。
“關了你們好幾個月,你們也算為榮軍出過力,從此舊事不提,你們自由了,走吧。”
“不要啊,現在這世道我沒地方去啊!”
“求求你帶著我吧,我少吃點,能干活。”
“帶我帶我,我力氣大,臟活累活都交給我,我一天吃一頓飯就行了。”
俘虜們反應頗大,如喪考妣哀求連連,沒一個愿意奔向自由的。
我不說食物的事,只道:“要離開槐城了,以后沒地方關,也騰不出人來管教你們,這一大家子有老有小有女的,我可不放心你們的人品。”
俘虜們又開始做出苦相,對天對地對老祖宗各種賭咒發誓不會再犯錯誤,有幾人還想出了互相監督的辦法,表示絕不搞小幫派小團伙,誰犯事馬上舉報。
我疑惑:“你們二十個人哪,加一塊兒武力值還是能夠生存下去的,找輛車想去哪去哪多好,何必在我這受氣呢?我忘不了你們干過的事,指定不會給什么好臉。”
其中一人訕訕道:“不給好臉我也不想走,你們都挺厲害的,活人干不過你們,喪尸也干不過,那咱認老大不就想認個厲害的嗎?以后你讓干什么我們就干什么還不成嗎?”余眾紛紛贊同,甚至那個被斃了堂哥的錢士輝也點頭如搗蒜。
這是屬牛皮糖的,粘上還甩不掉了呢。看見余中簡拎了些東西從小路回來,我對著他勾勾手指,單腿蹦到車子后頭。
“養不起,還都不想走,怎么辦啊?”
余中簡道:“你知道什么叫物資極大豐富時代嗎?末日前就是。至少五年內,在我們能夠到達的所有地界區域里,物資絕不短缺,缺的是找物資的人。”
我若有所思:“哦,節流不是重點,重點是開源。”
“對,現在把一批具有勞動能力的青年人放走是不明智的,你要想的是如何利用一份食物換回更多食物。”
“可是他們的前科比較嚴重,沒人管著他們呀。”
“讓他們自己管理自己,做貢獻者單獨獎勵,出了問題整隊連坐,懂嗎?”
“懂......”和廖冬輝的內部分化有異曲同工之妙,都是狠人,老奸巨猾的,我自愧不如。
看到俘虜就厭煩的心情被他三言兩語安撫下來。當我能夠消除芥蒂,不帶偏見地看待他時,就發現他曾對我的幫助和教導簡直是字字珠璣金玉良言,他本人的能力之光更是一身舊作訓服無法掩蓋的。
想起之前沒來及對他表達的歉意和謝意,我醞釀了一下,充滿感情地道:“小余,不犯病的你真是我的良師益友,以前對你不敬的地方請你不要介意。不犯病的你,能力有目共睹,這次遭遇危機,也全靠你指揮得當才讓我們全體保全。不犯病的你,簡直就是團隊之福,謝謝你,以后還請多多指教。”
他嘴角一抽,“客氣,以后你跟我說話前面都要加個不犯病的前綴嗎?”
我真摯地道:“只要你不犯病,我們永遠都是好朋友。”
他眼睛里閃過一絲嫌棄:“如果我罵你神經病,你會說什么?”
我不假思索:“你才是。”
他抿嘴涼涼笑了。
金秋十月,烈日赫赫,槐城一百六十八個幸存者開著十八輛汽車,三輛卡車,帶著一車武器彈藥,數量稀少的干糧和凈水,踏上了前往首都的漫漫上訪路。
經過長時間的研究分析決定,我們的行走路線就按照轟炸機離去的方向,一路向北。首先到達與槐城接壤的楊城,向北穿越省會楓城,過柏城進入s省,途徑三個城市進行補給。到了s省界能上榆京高速盡量上高速,上不了就只能繼續在國省道上慢慢爬,元旦之前能到達目的地就算老天保佑了。
骨傷未愈,我當眾把指揮權正式轉交給了余中簡,和我爸媽,劉美麗老老實實當個被管理對象,坐了韓波駕駛的那輛被袁熙坤熏臭過的q8——后備箱挺大,能輪流躺一會兒。
車隊啟動的時候,我爸戀戀不舍地從車窗里伸出頭向后張望,后方景象滿目瘡痍慘不忍睹,他靜靜地看了一會兒道:“到底是哪個王八蛋下了轟炸的命令,這不是拿咱們老百姓的命不當命嗎?好好的家,拆遷辦和僵尸都沒能咋樣,就毀在了他手里。我要是能見到這個人,非上去捶他一頓不可,管他什么領導不領導的,太不像話!”
“捶,必須捶!”沒人管沒人問活到今天全是我們自己的本事,一眨眼就把活路給斷了,誰不恨意滿腔?我附和道:“到時候我把他給您逮來,您好好捶,捶完了還得讓他賠,不把咱家恢復成原來的樣子,我們就跟他斗到底!”
我爸憂心一嘆:“我就是怕咱們人太少干不過人家,首都那軍隊管理什么的都多森嚴啊,你上去叫板能行嗎?到時候別沒捶著別人,讓別人給捶了。”
“爸,您傻,叫板的還能在臉上寫著叫板倆字兒嗎?我們是難民啊,是去投奔大基地找庇護的,可不是叫板的。”
我爸聽出點味兒來:“打算走迂回路線是吧,你們啥計劃說我聽聽?”
我現學現賣:“小余今天才教我的,兵者詭道也,想于百萬軍中取上將首級可不能蠻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