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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個蠻喜歡聊天的人,跟好朋友開個酒局一碟花生米都能聊一宿廢話的那種,可是跟余中簡,我聊不下去。這種看似閑聊,實則暗藏機鋒的話題,我一聽就知道他沒安好心。
小學雞,放馬過來吧。
“因為女孩子吸煙對皮膚不好,身上還有煙味,靠近我欣賞的人時會被他聞到的,想給人家留下好印象,戒起來自然就很容易了。”
他似乎沒想到我這般直白,打火機放在煙頭前半晌也沒有點,而后道:“那你對吸煙的男人怎么看?”
“不喜歡。”我假笑,“我不抽煙了,就希望天下所有的人都不要抽煙。”
話還沒說完,他的打火機蹭地冒出火來,點著了煙,狠狠抽上一口,對著夜空噴出一道白霧:“哦,原來是這樣,可為了別人改變自己是很愚蠢的事。”
他作訓服的領子半豎,側影冷硬,臨出發前找韓波剃了頭,極短一層貼著頭皮,夾煙的手隨意在腦袋上胡擼了幾下,表情冷淡中透著一絲漫不經心。看起來就像個勞改...不,刑滿...不,就像個在黑市搗騰違禁品的二道販子。
我送出白眼一枚:“那你繼續抽好了,千萬別為了任何人改變自己,不過請你離我遠點,我現在不喜歡煙味。”
他輕哼:“欣賞你的人,不會在乎你抽煙,想博得你欣賞的人的好感,也不在于是否戒煙,你有這種想法,不夠自信。”
“好的,你說的都對,好好站崗吧。”我舉起槍在瞄準鏡中把周圍情況觀察了一遭,又放下杵著地,打算結束這打太極般無趣的話題。
他轉頭看了我一眼:“你討厭我?”
來了,終于來了。夜半無人男女獨處,我就知道他跟韓波換崗沒好事,醞釀了那么久終于還是想說出口了嗎?沒有存著被喜歡的期待,誰會無緣無故問別人“你討厭我”?
全世界都討厭我我也不在乎,喜歡的人不討厭我就夠了。
問得這么淺顯,肯定是想得到易懂的答案,我扎心的話已到嘴邊,想想關系還得處,弄太僵以后不好合作,于是舌頭打了個旋兒,出口稍稍溫和一點:“討厭談不上,不怎么喜歡。”
“是因為我的病?”
我想說不是,可事實就是!如果他沒有病,我也許不會對他表現出來的好感難以接受,“呃...一方面吧,另一方面是因為我已經有......”
“我很想知道,你所認為的,精神疾病痊愈的標準是什么?”心儀的人沒說出口,他打斷我,問了一個讓我心尖一顫的問題。
“這……”突然覺得有點感人怎么回事?他偷聽過談話,知道我不能接受精神病,他是想要努力治愈自己,想以一個正常的狀態走近我身邊,以期能得到我一點垂青?
“精神病完全治愈極難,你大部分時候的狀況其實和常人沒有差別,就是控制好情緒,別再讓人格產生分裂就好了。”
“這個時間的標準呢?副人格消失多久視為痊愈?或者說,你什么時候才能認定我是正常人,五年,十年,還是一輩子?”
我真的有點感動,余中簡認真了。他說過他會珍惜生命,現在更是決定要穩定住病情,往痊愈的道路上奔去,這一切難道都是為了我嗎?我對精神病人的排斥竟能夠讓他振作積極如斯嗎?暗戀的力量果然強大,使我戒煙,使他奮進。
再開口時,我的語氣軟和且真誠了許多:“兩年內沒有癥狀視為基本痊愈,但你不用太為難自己,我們都是你的朋友,我雖然嘴上說再相信你一次,可是只要你不放棄自己,以后無論出現多少次突發狀況,我都不會放棄幫助你的。”
他垂下眼簾,低低笑了一聲:“我只是在想,抽煙與否,人能自制,但生病不能。像你這樣一個性格粗放的女人都排斥精神病人,那么我欣賞的那個女孩子怕是也不能接受,為了能早一天靠近她,我是該正視病情,做些努力。”
不是我嗎?我有點發愣:“你欣賞的女孩子,是誰啊......”
他側過臉,眉眼間透出玩味:“你猜。”
確定是思春的表情,我趕忙抱緊槍:“不要說這么油膩的臺詞,我不猜,愛誰誰。”
次日清晨六點,步兵團門外擠滿了聞聲而來的喪尸。站在前排的未必有意識去推動大門,但后排擠擠挨挨層層推攘,致使兩扇鐵門不堪重負發出咯吱咯吱令人驚心的聲音。從團部樓頂望出去,一條來路喪尸如堵,比肩接踵,隊伍延伸到水杉樹拐彎的地方還看不到頭。
占地廣闊的營房前后兩個大門,都有喪尸包圍。后門數量少一些,但門外靠近山包,路是土路不說,最終還是要繞回到前門大路上去。
面對這種情況,我不擔心,韓波不擔心,余中簡更不擔心,我們昨晚沒有立即離開的原因就是走夜路穿城的危險性更大,被堵在城郊和被堵在市中心是截然不同的兩個概念。槍聲引來郊區千把來只喪尸算什么呀?我們可是擁有火箭筒的團隊。
眾人不緊不慢地聽著大門外的鬼叫把干糧給吃了,余中簡分配人員車輛,講解計劃。張炎黃陪著高晨一早就在到處轉悠著尋找記憶觸發點,最后沒能成功觸發,只好從他住過的連長宿舍里收整出一個旅行包的物品,扔在車上打算回到榮軍再仔細研究。
我進了省城那幾個人的房間,見林姓隊長已經蘇醒,便讓賴云飛把他們的武器拿回來。
“等會兒我們突圍,你們開車跟在后面,出了桐城各走各路,有緣再見。”
林隊長的嗓子比昨晚更嘶啞了,吃力地道:“你,你們搶了我們的東西。”
我呵呵:“沒出部隊大門,算不得你們的東西,末世物資,能者得之,怪自己慢了一步吧,下次注意。”
“你們是槐城哪個基地的?”
“怎么,想尋仇啊?”我冷嗤一聲,傲然道:“那我可不能告訴你,我們槐城大大小小三十多個基地呢,你要是能找到我,可以給你一個和我單挑的機會。”
“三十多個?”省城眾人不敢相信。
林隊長苦笑:“技不如人,尋什么仇,我岳母也是槐城人,想說哪天在省城混不下去了,我帶著兄弟們到槐城討口飯吃。”
你不是已經混不下去了嗎?我心中暗笑,面上不表,道:“到你混不下去的時候再說吧。”
韓波在外頭喊我,說余中簡已經準備行動。我走出連隊,他一臉賤笑地迎上來:“昨晚你和小余單獨相處了兩個小時,都說什么了?”
“你倆狼狽為奸的,他沒跟你說嗎?”
“沒有。”
“噢。”我低頭檢查著槍支,咔咔拉了槍栓,槍口對著他的下半身晃了晃,道:“姓韓的,你作為一個談過七次戀愛的男人,判斷力和分析力出現重大失誤,利用我對你無知且盲目的信任,導致我在處理人際關系上走了歪路,嚴重影響團隊團結和我個人聲譽,你說我要怎么跟你算這筆賬?”
“說啥呢?”
我目光涼涼:“你誤導我說余中簡因為對我有意思而受到刺激,事實根本不是這樣!”
韓波驚得嘴都歪了:“不可能,他是喜歡你啊。哎不對不對,姓齊的,那天晚上可是你自己親口說早都看出他對你有意思來了,還一二三四分析得頭頭是道,怎么又成我誤導的了?”
我一怔:“是嗎?”
沒等我想明白,對講機里就傳來余中簡的聲音:“韓波齊愛風,團部集合,準備突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