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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要不是路況緊張,危機四伏,須得人全神貫注應對喪尸的話,我一路上跟余中簡八場架恐怕都打過了。
大電流大概是破壞了他腦子里的某塊區域,大部分時間能夠表現出正常人的言行舉止,小部分時間會突然抽風。這個小部分,特指他與我交流時。
以前他從不會對我說閑話,開口必是正經事。哪怕到了后期我察覺到他對我有好感,想靠近我,和我搭訕的時候,他找出的話題都很局限,沒有延展性,所以聊不上幾句就得結束。至于像我跟韓波周易那般輕松自在地開玩笑說八卦互損打鬧,跟他那兒是不可能實現的場景。
這次他電療歸來后,我發現他變了。在別人面前仍是一個好戰冷淡裝逼的形象,和以往的余中簡沒有區別,這也是大家能快速接受他病愈歸隊的原因。可一旦和我對話,他不正常的一面就會顯現出來。
很難形容,說得好聽些,就是有了人味兒,說難聽些,就是嘴賤。
他開始開我的玩笑,用冷嘲熱諷的語氣,帶著貶義的成語經常往外蹦。比如一天前路過村莊打了一場酣暢淋漓的團戰后,我們在路邊溝里發現一只斷了腿奄奄一息的黃狗,于是我想進村瞧瞧其他活禽存在的可能性,他說我“貪得無厭”;比如在鄉鎮加油站里找到幾十件礦泉水,想全搬車子卻裝不下,我舍不得賴著不愿走時,他說我“欲壑難填”。
遇分歧時,我的提議被他說成“鼠目寸光”;我和小李大甘比誰徒手殺尸多被他說成“顧盼自雄”。還有之前的朝三暮四見異思遷,要不是韓波一直在旁邊打圓場,我早就上去撓他個滿臉開花,皮開肉綻,體無完膚了!
不想再跟這個賣弄成語的家伙坐一起,我中途堅決要求換車,余中簡答應了。他把我調到后車當駕駛員,卻把高晨調至前車。
我一邊開車一邊盯著前車屁股猙獰地笑,好啊,盡情地作妖吧,我會怕你這種小學雞的手段?咱們走著瞧。
真正困難的路段在于出槐城后和入桐城前。逃難離城的百姓遭遇堵車,沒能走得更遠便被一傳十十傳百的感染,尸潮帶走了一部分,還有很多肢體殘缺的,困在車中的,沒有跟上大部隊的在原地徘徊。闖過困難區,途中相對輕松許多,省道兩邊都是農田村莊,喪尸不多。路面雖算不上暢通無阻,但也不用時時下車清理,四百公里末日前六個小時可以開到,我們用了近兩天時間,進入桐城界。
作為鄰市人,我來過桐城幾次,我爸的一個表姐住在這里。平常不來往,但當她兒子娶媳婦了,媳婦生孫子了,孫子過周歲了,兒子又娶媳婦了......她就想起槐城的兩個表弟來了。我媽隨份子隨得心不甘情不愿,喝喜酒無論如何也要全家出動,光惦記著能吃回一點本來,卻沒想過三個人一來一回的額外花費。我二嬸就從不參加,每次都讓我媽帶錢。
進城的路不太好走,隔一段就有小尸群出沒,走走停停殺殺,半個小時后才隱隱見到市內建筑物的輪廓,前方寂然無聲,宛如一座空城。
兩輛車交換位置,車頂重機警戒,車速放慢,隨著張炎黃指引的方向開去。
桐城一片“原始風貌”。我們從北郊進入,穿越三個區,開過十數條街道,景象一如槐城剛被病毒侵襲時那般,交通受阻,車輛凌亂,垃圾遍地,店鋪破損,四下里沒有人氣,到處都是喪尸自在地游蕩,被發動機聲音吸引追趕著我們。但,伏尸寥寥。
尸體少,代表幸存者少,代表這是個無人清理的城市,也代表我們想要的物資,沒人動過。
夕陽漸落時,我們領著一大串能跟上節奏的慢跑變異尸找到了位于城市東郊兩座小山包之間的某步兵團。通向駐地的道路兩旁種植著高大水杉,瑩白色的柵欄大門一側懸掛著長條標牌,上面寫著部隊的番號,門外還有一座哨亭和一輛打開門的吉普。
張炎黃說:“我們離城時,有兩個營外出救援失去聯絡,團里應該沒人了。”
我說:“炊事班衛生隊的呢?團部那些軍官呢?”
張炎黃低落:“留守人員都跟著我們營一起走的,團長讓我們去榆城,師部軍部都在那里,但是本省的路都走不通,別說跨省了。”
我放下心,就算所有士兵都裝備齊全地出動,團里肯定還留有一部分備用軍械,現如今歸了我們。
停車之后,尾巴們慢慢圍了上來,為了不驚動更多喪尸,全員下車不動槍彈快速解決著。高晨砍殺了兩只喪尸后獨自走到大門前,看著那空空的哨亭呆站了許久。
干掉幾十只喪尸在身經百戰的隊員手下就是小菜一碟,我余光飄飄,心不在焉邊殺邊退,引著一只退到高晨身邊,一刀砍掉喪尸的腦袋,歪頭對他自覺燦爛地一笑:“回到老部隊了,有熟悉的感覺嗎?”
天色暗了,他大約沒看到我的燦爛,只怔望著哨亭窄窄的門:“有,開上這條路的時候就覺得熟悉,好像夢里見過。”
“不是夢啊,是你腦海深處的記憶,進去看看,也許會想起更多的。”
“好。”他卸下沉重的表情,也對我回了個笑容,很溫暖的那種。
我想通了,雖然他溫和有禮長得帥,但是沒有記憶的他不是完整的他,我所謂的喜歡不過是膚淺的看顏。如果他找回了自己,在有人生經歷加持的基礎上,把性格品質更加全面地展現出來,我依然對他好感不減,那這份喜歡就是真喜歡了。
至于真喜歡之后怎么辦,沒想那么多,走一步算一步,我要身材有身材要長相有長相的是吧,生存能力強,還會打架......倒追會不成功?怎么可能。
我看著他星星一樣的眼睛,心頭軟綿綿的,多好的男人,絕不能讓他跑了。
“齊愛風!”
背后一涼,我嚇得猛縮了下脖子,心頭軟綿綿立刻換成了硬邦邦,回頭氣不順:“你走路沒聲音屬鬼的?叫魂哪!”
余中簡扛著一把刀,眼神不善地盯著我:“大家都在殺喪尸,你倆在干嗎?”
高晨馬上動步:“對不起余隊長。”他沒有為自己的行為解釋一句,提刀便走。
我也動步,剛一動余中簡就攔住我,往左邁他攔,往右邁他還攔。
“你現在變得這么幼稚我真不習慣。”我嘲諷。
余中簡道:“對你們不聽指揮的行為提出警告,再一次將有懲罰,現在跟我去開大門。”
我哈哈干笑:“你腦子真的瓦特了,怎么懲罰,再開除我啊?”
他扛著刀往大門走,慢悠悠地道:“你不會想知道的。”
我跟在身后翻白眼:“可嚇死我了,好怕怕喲。”
大門看似緊閉實則虛掩,余中簡推開半人寬便沒再繼續,而是移過身體謹慎地往里看。下一秒他突然撤步后退,準確地抓住了我的手,將我扯出一個趔趄險些摔倒。
“怎……”
“里面有人,拿槍,快!”
我愣了一瞬,有人?也僅僅愣了一瞬,便火速從側腰掏出九二小手,跟著他迅疾后退。
“全體持槍,前方三十米,就警戒位!”
夜幕低垂,車旁的滅尸已近尾聲,隊員們聽到他的命令,三下五除二解決了最后幾個,從后備箱拿槍上膛,或蹲或站在車輛兩邊各就各位,槍口沖向大門。
張炎黃詫然:“團里還有人在?余隊長...要不要我去偵查一下,說不定是認識的。”高晨卻一聲不吭,嚴格按照余中簡出發前的要求于左后車輪前站姿據槍。
我的位置在右前車輪,聽到張炎黃的話看了余中簡一眼,他手一抬,“不要妄動,等等。”
話音剛落,前方大門緩緩打開,兩束極為刺眼的強光乍然向我們照射過來,一時間眼球激痛,眼前白茫茫一片,什么也看不真切,害得人不得不瞇眼側目躲避亮光。
這光我熟悉,沒有了交通規則對向來車,外勤小隊每晚收工回來都開著大遠光。只是我們的遠光比起這兩束還差些檔次,看這高度,這強度,顯然是經過改裝。
“我們是活人,不要沖動!”我大喊一聲,估摸著對方應該也是占據地盤末世茍活的人,同為幸存者,萬事好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