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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稱呼巨頭尸一聲二貨,他還真不是浪得虛名。自打知道自己身在幸存者聚集地再無生命危險之后,此人就開始鬧著要吃要喝。鑒于其污臟不堪臭不可聞,我建議他稍作洗刷后再吃,但他不愿,非要吃完再洗,可憐巴巴地瞅著我,斷氣似地念叨著餓啊餓,于是我無奈喊來了廖冬輝。
廖冬輝捏著鼻子將他拖到人工湖旁,用大皮管子抽水實施噴洗——人工湖的水可比他的人干凈多了。于是就見這人坐在湖邊,一邊淋浴一邊狼吞虎咽地吃著被淋成糊糊的餅干,吃完就地一躺,也不管廖冬輝的大呼小叫,閉上眼就睡著了。
待他吃飽喝足睡醒,已經是第二天,終于有力氣跟我說說他的來歷。我聽完后唯一的評價就是,此人乃二貨中的極品。
巨頭尸名叫袁熙坤,二十三歲,家在省會大城市楓城,來槐城的目的是找女朋友,準確地說,是找女網友。兩人末日前網上相戀一個多月,約好四月份女孩兒生日時奔現,不料喪尸爆發,約會擱淺。他難耐心中擔心與思念,宅家琢磨了幾個月,想出一個絕妙的主意。七月初從楓城出發,歷經千辛萬苦,于十三天后到達三百公里外的槐城。
令人遺憾的是,女朋友給出的地址已無活口,喪尸云集。他在那幢居民樓耽擱了兩天,里外上下地辨認喪尸面容,尋找未果,又來到附近街道一具一具地翻看尸體。在高溫,脫水,饑餓的三重暴擊下倒在喪尸堆上,如果沒有他的“金甲圣衣”,險些成我刀下亡魂。
金甲圣衣其實是一頂他自己改裝的鋼制全包圍護脖頭盔,重達十五斤,加裝純聚碳酸酯護目鏡,口鼻處帶開關式過濾呼吸口,連接一根塑料軟管用以吸食。戴在頭上不僅可以防止氣息外泄,還能抵抗喪尸啃食,刀槍不入,旅途利器。
當然,喪尸啃人可不是只沖著腦袋去的,活人血肉多香甜啊,那還不是逮哪啃哪,要怎么避免這種危險呢?袁二貨自有妙計,他從喪尸尸體里扒下爛肉臟血,涂抹自己身上的每一寸肌膚,再用喪尸腐爛的心肝肺腸掛滿全身,往喪尸堆里試驗著一站,嘿!沒尸多瞅他一眼,都是自家兄弟!
于是就這樣,偽裝成喪尸的袁熙坤出發了。先是開車上高速走了三十多公里,遭遇堵車,大量喪尸和廢棄車輛占滿了路面,水泄不通一望無際,他不得不下車步行,翻過護欄,在廣闊的荒野里向著槐城進發??柿宋c綁在腰上的清水,餓了就要避開同路的喪尸,找個空地吃點干糧,一走就是十三天。
他吐完了經歷,捂著臉嗚嗚哭起來,仿佛也為自己二得毀天滅地的行為羞愧難當。
我剛想跟他說算了,二都二過了以后改正,就見他從背包里掏出一支手機,哭道:“沒電了,我以后想對著照片找她都不行了?!?
我還能說什么呢?那十幾斤的頭盔讓我頂倆小時估計我就要崩潰了,他能頂十三天!為了一個不曾謀面的女網友不惜離開安全區域冒著生命危險與喪尸同行,把自己糟蹋成這等模樣,二貨的激情,無法理解。
“你女朋友的事以后再說吧,你剛才說從高速路下走到槐城來的,一路喪尸很多嗎?”
“多,路上路下,到處都是,高速上更多,擠滿了?!?
“它們都在往槐城走?”
“那也不是,它們沒方向的,東西南北都走,往槐城來的也不少。”
封路有一段時間了,可以說各個入城路口都有我們的人巡視把守,但袁熙坤仍然進了城。這說明的確有一部分喪尸不走尋常路,很難控制。
“楓城現在是什么情況?”
袁熙坤吸吸鼻子,一抽一抽地道:“喪尸多得要命,沒你們槐城清凈。政府也沒了,不知道誰建了兩個基地在接收幸存者,都有自己的武裝隊伍,滿城殺喪尸設路障什么的。就是物資不好搞,都被基地的人占去了。”
“你進了基地沒有?”
“我沒進,”他一梗脖子,“進去了可就沒自由了,啥事都得聽人家安排,聽說那里不干活不交物資不給飯吃?!?
我笑瞇瞇:“我們這里也是。昨天晚上的餅干和今天早上的米糊算我請你的,中午沒你的飯,走時帶好自己的東西,我就不送你了?!?
來我們小城市可以吃白食?省城來人更洋氣還是怎么的?
丟下二貨,我又點了四個女隊員一同外出,按昨日經驗帶著她們清了一天的街。傍晚時分特意開著車繞城郊兜了一個大圈,路遇周易高晨帶著隊伍拼殺在城市最邊緣。我也下去砍了一陣,最后和三隊一起回家。
把段明哲趕去給女孩子們開車,我坐在高晨的副駕駛位,看著他握方向盤的骨節清晰的手指:“新救的那個人是從楓城來的,他證實了你的推測,不僅僅是公路,所有的地方都有喪尸。我們現在騎虎難下,人太少,殺,肯定殺不完,不殺,也不知能堅持多久?!?
“在尸潮沒有形成以前,盡可能地殺?!备叱靠偸呛苡卸Y貌,跟我說話會微微偏頭,“與尸潮對抗是不明智的,但既然它是潮,就總有退去的一天?!?
“三兩個月或許還能堅持,圍困個一年半載,我們就完了,喪尸會繼續變異的。”
“前天回去我又想過這個問題,還不成熟所以沒有跟你說,根據槐城喪尸分布和移動的情況來看,我認為它們不會在沒有捕獵對象的地方停留太久,尸潮即使路過槐城,只要沒有發現活人,它們應該是會繼續移動的?!?
我有些呆:“榮軍一百多人?!?
高晨嘴角一翹:“所以我說我想得還不夠成熟啊,我還沒有想到怎么把一百多個人隱藏起來的辦法?!?
隱藏一百多個活人?我呆呆地看著他棱角分明的下頷角,流暢挺直的鼻梁,線條完美的側臉,半晌不眨眼睛。你以為我在沉迷美色?不,我是在一邊沉迷美色一邊思考大事,一個想法在我腦中呼之欲出。
回到榮軍,廖冬輝正和袁熙坤站在行政樓前拉拉扯扯,看見我忙告狀:“大夫,按您的要求沒打沒罵還送了他三包餅干,可這人死活不走,賴在這兒一天了您看,要不我去喊門衛來把他扔出去?”
袁熙坤瘦得像鬼,被他拽得東搖西晃,偏偏抵著勁一步也不肯挪:“你不是說留下來的都是有特長的嗎?我有特長啊,我會改裝車改裝電器改裝工具,憑啥不讓我留下來?”
我笑了:“你熱愛自由,不想干活只想吃飯,我們也不能強行把你留下啊?!?
袁熙坤被臟水洗過的頭發像風滾草一樣稀疏而蓬松,一激動顛搭顛搭的:“我是說不想進楓城基地干活,那兒的人都狗眼看人低,對幸存者呼來喝去的。你們救了我,我給你們干點活兒也行。”
我作深思狀,半晌道:“那行,我現在還真有一個活兒要交給你?!?
“什么?”
“改裝榮軍醫院的電子大門,加厚加高,要求是能扛十級臺風的那種!”
不管尸潮會不會來,只要有萬分之一的可能,我們都得做好萬全準備。余中簡和韓波在崗在位的時候,遇事我還能和他們商量商量?,F在倒下的倒下,消失的消失,忽然覺得主心骨都被抽走了一半。我沒辦法,只能硬著頭皮頂上。
好在身邊還是有很多值得信任的同伴,周易,小黑,高晨,包括所有的幸存者。我信任他們,是因為知道現階段大家目的相同,沒人有功夫去想些別樣心思。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說,可以做兄弟的繼續做,不能做的分道揚鑣,而當下,一起活著最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