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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個圓形的、連著導線的貼片。
還有幾張……黃色的、邊緣有些磨損的、畫著奇異紅色符號的紙條,貼在胸口和腹部的位置。
隨著呼吸,符紙微微起伏,帶來一絲奇異的、微弱的溫熱感,與他體內的冰涼形成微妙的對抗。
他想動,想坐起來,但身體完全不聽使喚,只有眼珠能勉強轉動。
他用盡力氣,將視線投向床的另一側。
旁邊還有一張床。
床上躺著一個人。
銀色的頭發,散亂地鋪在潔白的枕頭上,失去了往日冰冷的光澤,顯得有些黯淡干枯。
臉色依舊蒼白,但不再是之前那種死寂的灰白,而是透著一絲極其微弱的、仿佛透明般的生機。
眉心那點焦黑的印記還在,邊緣的裂痕似乎被某種半透明的、凝膠狀的東西覆蓋住了,不再滲血,但也看不出好轉。
他閉著眼,呼吸極其微弱、悠長,胸口只有極其輕微的起伏,仿佛隨時會停止。
是洛澤。
他躺在那里,安靜得如同沉睡,又脆弱得像一尊即將破碎的琉璃人偶。
身上同樣連接著一些儀器管線,胸口和手臂上也貼著幾張同樣的黃色符紙。
但和這邊不同,他那邊儀器屏幕上顯示的數字和波形,更加平直、微弱,甚至偶爾會出現短暫的、令人心驚的空白。
他還活著。
但距離死亡,似乎也只有一線之隔。
沈言就那樣靜靜地看著,看著他微弱的呼吸,看著他眉心那焦黑的痕跡,看著他手臂上即使隔著繃帶也能隱約看到的、墨黑干裂的“蝕”痕輪廓。
沒有劫后余生的慶幸,沒有同伴未死的欣喜。
只有一種沉重的、冰冷的、仿佛溺水之人看著另一個同樣在沉沒著的……茫然。
他們活下來了。
暫時。
然后呢?
“鑰骨”還在他右臂里,冰冷,蟄伏,帶著未知的威脅。
“蝕”力還在洛澤體內肆虐,蠶食著他最后的生機。
陳釗重傷,許星言也明顯消耗巨大。
而暗處,那個“王老師”,那些詭異的怪物,還有手機屏幕里那個猩紅的倒計時指向的未知坐標……所有的一切,都沒有解決。
他們只是從一個絕境,暫時逃到了另一個……看似安全、實則同樣危機四伏的牢籠。
就在這時,病房的門被輕輕推開了。
一個穿著白大褂、戴著口罩的醫生走了進來,身后跟著一個臉色蒼白、眼下有著濃重黑眼圈、但眼神依舊清亮的年輕人——正是許星言。
許星言換下了那身沾滿血污的深藍色外套,穿著一件普通的灰色連帽衛衣,看起來更加單薄,臉色也依舊很差,但比起之前力竭昏迷的樣子,已經好了很多。
醫生走到沈言床邊,拿起掛在床尾的記錄板看了看,又俯身檢查了一下沈言身上的電極貼片和那幾張黃色符紙,眉頭微微皺著。
“體溫回升到33度了,但還是遠低于正常值。心率45,血壓90/60,勉強在臨界線上。”醫生低聲說道,聲音隔著口罩有些模糊。
“右臂的低溫性損傷很奇怪,細胞活性很低,但沒有任何凍傷的病理特征,更像是一種……能量層面的侵蝕。我們用盡辦法,也只能維持現狀,阻止進一步惡化。”
他頓了頓,看向沈言的眼睛,發現他已經醒了,微微一愣,隨即用盡量平和的語氣說。
“你醒了?感覺怎么樣?能說話嗎?”
沈言想開口,喉嚨卻干澀得像被砂紙磨過,只發出一聲嘶啞的氣音。
醫生點點頭,似乎并不意外,對旁邊的護士吩咐了幾句,大概是關于補液和監測之類。
然后,他轉向許星言,語氣帶著明顯的困惑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敬畏。
“許顧問,他體內那個……異常能量波動,還是老樣子,時強時弱,我們的儀器干擾太大,無法進行深入檢查。您看……”
許星言擺擺手,示意自己知道了。
他走到沈言床邊,目光落在他身上,尤其是胸口那幾張符紙上,觀察了片刻,又伸手輕輕搭在沈言完好的左腕上。
指尖冰涼,但帶著一種奇異的、仿佛能透入骨髓的“探查感”。
沈言能感覺到,一股微弱卻清晰的力量,順著許星言的指尖,流入他的經脈,在他體內游走了一圈,尤其是在右臂“鑰骨”和丹田附近停留了片刻。
許星言的眉頭蹙得更緊了。
他收回手,看向沈言,眼神復雜,有探究,有凝重,也有一絲……難以言喻的疲憊。
“你體內的力量……暫時穩住了,但極不穩定。‘鑰骨’似乎在沉睡,但……”他頓了頓,似乎在斟酌詞句。
“它和你身體的融合,比我預想的更深,也更……危險。那些紋路,不僅僅是外在侵蝕,已經滲透到了你的經脈甚至骨髓。”
他的聲音很低,只有沈言和旁邊的醫生能聽到。
“至于他,”許星言看向旁邊病床上的洛澤,眼神更加沉重。
“情況更糟。‘蝕’力已經侵入心脈和識海,我用師門秘傳的‘鎮靈符’和‘固魂散’強行吊住了他最后一口氣,但也只能延緩,無法根除。而且……”他猶豫了一下,“他體內的力量層級太高,傷勢也太重,尋常手段……無效。除非……”
“除非什么?”醫生下意識地問。
許星言沒有回答,只是搖了搖頭,看向沈言:“你和他之間,那種‘聯系’,還在嗎?”
沈言看著他,緩慢地、極其輕微地,眨了眨眼。
“能感覺到?”許星言追問。
沈言又眨了一下眼。
許星言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思考什么,最終只是嘆了口氣。
“先好好休息。這里……暫時安全。陳隊已經脫離了危險期,但需要靜養。外面的事情,我們會處理。”
說完,他不再多言,對醫生點點頭,轉身離開了病房。
腳步有些虛浮,顯然之前消耗的元氣還未恢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