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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青張了張嘴,好像還有話要說,柴露萌先一步把電話摁斷。
這幾年,她和母親的電話總是這樣匆匆結束,但凡她媽再多問兩句,離婚的事就要露餡。
柴露萌一來不想和各路親戚解釋自己的婚姻問題,二來不想讓無干人等給她介紹對象,逢年過節就說跟林侑平回他老家了。
許叔的兩個孩子都生孫子了,一大家子熱熱鬧鬧,她可有可無。
“夠能瞞的,阿姨真不知道你離了啊。”陳靜說。
“反正她不問我不說,她一問我驚訝,只能這樣。”
陳靜一邊笑她,一邊把手機解鎖,把微信聯系人列表擺在柴露萌面前,長指甲使勁往下一劃,聯系人的頭像翻滾起來,“沒事兒啊,姐這邊給你介紹介紹,保準讓你今年過年領回家一個,你先挑挑,看看有沒有相中的。”
柴露萌繼續收拾行李箱,頭也不抬的回,“行,別的不說,外形這塊最少得七分,我相信你的審美。”
“那你得先告訴我十分是什么樣的,我酌情參考。”
柴露萌腦海里閃過一個人影,舌頭卻在嘴里打結,沉默半天,沒說出個所以然。
陳靜看穿一切,笑道,“甭想了,直接報你前夫名字得了。”
柴露萌耳垂一紅,“滾。”
陳靜又問,“富二代那邊一直沒聯系啊,那種條件的男人我這里可真沒有。”
柴露萌手上的動作忽然慢下來,她不知道在想什么,把手里疊好的衣服展開了,又莫名其妙地重新疊了一遍,慢吞吞道,"就是之前跟你說的,去年在歐洲旅游的時候見了一次。"
“后來就沒了?”
后來?
柴露萌去歐洲旅游只是個偶然,那年雙十一,她半夜玩手機刷到一家高端旅行社的直播間正在搞大促,腦子一熱付了定金。
她的消息沒有被拒收,順利抵達梁嘉元的手機,兩個人很久不聯系了,卻沒想到還留著一個彼此的聯系方式。
夏令時的倫敦,白晝被無限拉長,滿大街都是擁吻的情侶,傍晚柔軟的風里是令人無限遐想的浪漫。
她穿著純色的短袖短褲,身上沒有多余的裝飾,或許是由于水質的問題,頭發在日光下看起來還有些毛躁。
他們在城市里漫步,看了泰晤士河的風景,在圣保羅教堂附近點了咖啡。
當夕陽灑滿咖啡店的桌面,貼身的純黑短袖讓梁嘉元看起來更加成熟。
和二十三歲的梁嘉元聊天仍然是一種享受,即使彼此很久沒有交流,即使她思維跳躍,有時候只零星蹦出幾個關鍵詞,梁嘉元也能準確理解到她的意思,讓她會在心里發出類似于“啊,有這樣一個朋友真好,活著真好”的感嘆。
這種感受難以形容,仿佛超過了任何一種對感情的定義。
天色漸晚,話題也從工作聊到了個人近況。
她娓娓說起自己離婚的事。
成年人的感情是最沒有成本,最方便犧牲的東西。曾經她心比天高,事業毫無起色。人都是自私的,她可能還要更自私一些,貪嗔癡一應俱全,通過瘋狂來保持內心的激情。
想出軌時,出軌的對象是誰根本沒那么重要,既然理智不允許她毀掉自己,便只好毀掉自己的生活來發泄。
說來也奇怪,失去一切時,她才感到踏實,仿佛到達了必然的終點。
聽了她的話,梁嘉元垂著眼,神情難辨,隨后坦誠地說自己已有女友,剛在一起三個月的時間。
“我沒有想到你會離婚。”沉默良久,他忽然抬起眼,笑得很無奈,“點解一直不回應我的message,依舊是那樣,只有你想見我時才會聯絡我。”
“不然怎么move on,總不能一直耽誤你。”柴露萌跟著他笑起來,明明笑著,一瞬間又有些如鯁在喉,“年齡差擺在這,再說了,我們的成長環境不同,事業發展也不同,總之,過程就是最好的結局了。”他們的故事完了,但他的故事和她的故事總歸要繼續。
柴露萌想往咖啡里加點糖,不等她說話,梁嘉元已經把砂糖推到自己面前。
他的身體也稍微湊近了。
“你考慮的好多。”他低聲,呼吸就停留在她的耳邊,“你考慮這么多,唯獨不愿意考慮我的想法。”
柴露萌繼續安靜地攪拌咖啡,拿起喝了一口,裝作什么都沒聽到。
梁嘉元的女友是港城人,她看了梁嘉元手機里的照片。
拍立得相機的像素不高,正方形相紙里,一對穿睡衣的情侶舉著泰迪狗,看上去很幸福。
“小情侶長長久久,”她對他嬉皮笑臉,“年輕真好,你看你們多般配。”
只不過梁嘉元的普通話水平堪憂,似乎理解錯了她的意思。
他說的話她到現在都記得。
“沒有,她和你同樣年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