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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明靨會放下手中的書本,乖巧上前。
“阿娘。”
在母親面前,她一直都是乖巧無害的。
像一只純善無辜的小兔子。
那日看著她提刀去恐嚇那一群家仆,便是林禪心看見了,也覺得震驚。
榻上林氏回想起來,這么些年,雖說是瓔瓔一直在喚自己為娘親,可一直都是她這個看似單純無害的女兒,在保護自己的母親。
她這個女兒,柔軟又堅韌。
有時瓔瓔于院內讀書,她于榻上,隔著一扇窗望去。
看少女身形單薄,獨坐于樹下。
日色沐浴著,于她衣肩上打落支離破碎的影。
臥床時,林禪心有時也會恨明蕭山。
她呆呆地望著頭頂那一片小小的天,蒙著灰的顏色,四四方方的,框住了她灰蒙蒙的下半生。
若說明蕭山真給她留下了什么珍貴的東西。
那便是瓔瓔。
她恨明蕭山,卻又不能完全恨起來。
恨來恨去,不過是恨自己不夠爭氣。
林氏半支起身,明靨立馬于她身后墊了個松軟的枕頭。婦人靠在上面,用手語問她:
“聽聞你們學堂里馬上要舉行大考了,瓔瓔,你課業復習得如何了?”
明靨點頭,應答道:“大致都復習妥當了。”
若是大考未能通過,則會被趕出毓秀堂。雖說明靨近日總是被旁的大小事宜所纏身,但她的學業本就不錯。
明靨在心底里想。
她可不能離開毓秀堂。
不止是因為,這是她唯一的、能光明正大接近應琢的機會。
更是因為她喜歡讀書,上至大家名作,下至藏書閣之內的禁書……
她都讀得津津有味。
她這一生,生于宅院,困于高墻。
唯有紙上那一行行墨字,能讓她看看明府以外的天,能讓她從這四四方方的紙張之內,破壁走出去。
……
陳掌柜仍舊杳無音信。
阿娘的藥錢沒有著落,這不得不讓她開始另尋新的法子。
直至一日,她撞見任子青。
對方依舊打扮得跟個花孔雀似的招搖過市,二人視線猝不及防地相撞,下一刻,任子青將手里添買的東西遞給下人,轉身朝她大步走了過來。
少年裹著不薄不厚的氅,走過來時,他腰際環佩玉墜接連碰撞,叮當直響。
明靨忍不住發笑。
任子青甫一站在她面前,便對上那一雙笑意瀲滟的嬌靨。
“笑什么,”他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是今兒個撿著錢了,還是課業都復習好了?若是此次大考未過,你可是會被勒令退學的。”
許多學子都聞之色變呢。
說實話,他們倒也不是有多么喜歡上學,只是這被當眾退學,著實太過于難堪。此事再傳入各家府邸中,免不了挨好一通胖揍,挨打之余,“誰家孩子笨得被夫子退學”之事,更是會成為眾人茶余飯后的笑談。
于是乎——
一個大膽而新奇的想法,自明靨腦海中一閃而過。
叫她不禁抓住了任子青的衣袖,迫切問道:“此次大考,明理苑可否也有一門叫做詩史的課業?”
任子青點點頭。
那便是與毓秀堂所學的課業有所重合。
這就好辦了。
明靨繼續追問:“那你、還有你的那群紈绔好友,近日可否也在頭疼這大考之事?”
聽到“紈绔好友”那四個字,任子青面上明顯掠過一絲不悅,他癟了癟嘴,強忍著情緒道:“是啊,怎么了?”
“我聽說……因為上次的處罰之事,任老爺斷了你三個月的銀錢。”
而今正是他手頭拮據之時。
明靨瞇了瞇眼:“喂,花孔雀,我這兒有一樁生意,要不要同我一起?”
聞言,任子青明顯一愣。
“跟你一起?”
“喲,嬌小姐還會做生意呢。”
她誠實道:“不會啊。”
任子青:?
明靨彎眸,笑得像一只狡黠的貓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