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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謠面露鄙夷:“好妹妹,你這相看男人的眼光也不怎么樣嘛。倒不若那禮部侍郎的小兒子,雖說腿是瘸的,可人也未曾長歪,怎還比不上眼前這棵歪脖子樹。”
“明謠!”任子青忍無可忍,“你還有臉說小爺我,平日里就數你半瓶子咣當。你當我真不知曉,你平日的課業都是你妹妹所做。真是什么好事都讓你做了,什么好話也全叫你說凈了。”
平日行徑被人揭穿,明謠面上青了一青,頃刻之間,她的面色帶著幾分惱羞成怒的難堪。
“任子青,你憑什么污蔑我!”
“污蔑?明謠,你騙騙旁人也就罷了,當真以為我不知道你私下里的那些爛事。裝什么姐妹情深呢,嘖嘖嘖,羞不羞。”
明謠:“任!子!青!”
“這便生氣了?你不過是個妾室所處的女兒,裝什么明家嫡女,也就是明靨的親爹瞎了眼,才叫你這種上不得臺面的妾生女耀武揚威起來。瞪我做甚?怎么,明家大小姐聽不得幾句實話么?還是你平日里被那些墻頭草伺候壞了,真以為自己是明氏嫡女了,山雞就是山雞。”
兩個討厭的人吵得面紅耳赤,明靨在一旁聽得渾身舒暢。
忽然間,廊上落下一聲。
“何人在那里?”
熟悉的聲音,令明靨轉過頭去。
是竇丞。
“都在那兒做什么?”
竇丞一手掌著燈,昏黃燈色搖曳著,為漆黑的夜色破開了一個口子。幽深的甬道里,有人腳踩著漣漣月色,銀白的月華落在他衣肩處,將他清雋的一張臉籠罩得愈發迷蒙,愈發令人看不真切。
遺世獨立,杳杳如月下仙。
階下三人連忙正色,明靨瞧著左右之人微微躬身。
“應公子。”
“應夫子。”
她亦跟著斂目垂容,余光卻瞧見應琢今日換了腰飾,玄青色的衣帶上佩了只蒼綠色的翡翠同心環。
男人微垂下眼睫,不動聲色瞧著他們,一副清冷矜貴、不近人情的模樣。
應琢未言,他身旁的竇丞開口,聲色稍厲:“這般晚了,你們還在學堂里做什么?”
“應夫子,”任子青惡人先告狀,“明謠她罵我。”
竇丞悄悄朝她這邊瞥了一眼,面上依舊保持著肅色。
所幸于應琢面前,明謠一直保持著大家閨秀的模樣,她未曾開口,自然也未曾露出什么破綻。
只是明靨立于一側,右眼皮突突跳著,一顆心慌得萬分厲害。
呼吸發促間,她聽聞任子青又道:“應夫子,你偏心她,不罰她,光責罰我。”
真是一個愛挑事的男人。
黑沉沉的夜,昏昏燈色煙煴著,竇丞手中燈盞愈發通明。
燈火與月霜落入男子清淡的眉眼間,應琢環顧他們三人,乍一開口,已是聲色清清:“聚眾喧嘩,有違書院規章,若再有下次,一人罰抄十遍《禮記》。”
清寒斯文的聲色落入耳中,他的嗓音亦猶如覆了一層薄薄的冷霜。明靨抬眸朝階上望去,年輕男子一襲素袍,如白鶴一般玉立于此處,長長的衫袍上爬滿了皎潔的月光。
于人前,他一副清冷矜貴之狀。
與她恪守著師生之名,沒有分毫逾矩。
明靨心想著,真裝啊。
明月高懸,虛影墜入蓮花池中,清風搖曳著,撕扯出一層淡淡的漣漪。
有人立于明月之下,溫聲教導著他們,盡著為人師長的本分。
夜風拂過他腰際翡翠同心環,漂亮的翠綠色,映著冷光泠泠閃入明靨眸底。她與身旁的長姐垂眸,皆裝得乖巧順從。
“你們二人……”
應琢本不想發難,見她們二人這般,男人思索了下,道,“我喚人將你們送回明府。”
他想得周到。
眼下夜黑風高,即便她們結伴而行,但到底也是兩個姑娘家。
竇丞接過眼色,立馬遣人備了馬車。
“你,”應琢瞥了一眼一旁的任子青,聲色微厲,“與我過來。”
“喔。”
任子青垂頭喪氣,像一只蔫了的蘿卜。
……
她就這樣與明謠坐上了回府的馬車。
因是先前被任子青氣個半死,這一路,她這個長姐自然也未給她什么好臉色看。所幸應琢的人便在馬車外,明謠不好發作。待到馬車停落于明府門外,這一記涼颼颼的眼光便如此掃了過來。
有人恭敬掀簾,伺候她們下馬。
天色陰冷,卻遲遲不見雨,唯余夜風呼啦啦吹刮著,將整條巷道吹得陰氣涔涔。明靨側身,朝竇丞點頭致了謝,而后未理會明謠的眼神,只身回了湘竹苑。
藥給阿娘煎上,她坐回桌案前,繼續謄抄著主家那邊的書籍。
書卷一頁頁翻過,墨色漸淺,窗外風聲卻愈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