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粥子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www.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他系著圍裙,白襯衫上滴血不沾,順手拿了個不銹鋼盆,把一片片的肉放了進去。
隔壁屋子的鎖掉下來之后就沒再按上去。
辛清推開門,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鏡。
那間房子里只有一堵承重墻,沒有裝修,水泥地,窗戶上繞了一圈鐵蒺藜,伸出手指都困難。屋子中央有盞供暖燈,四周排列著一排排的塑料箱子,上邊都蓋著厚毛氈,角落里放著些雜物。
箱子里不斷的傳來窸窣聲,辛清揭開第一個箱子的蓋兒,把里邊的肉扔了進去。
無數蟲子瘋狂的淹沒了那些肉,眨眼功夫就吞噬撕裂的一干二凈,它們無聲的看著辛清,渴求的意味不言而喻。
辛清臉上沒什么表情,重復往返幾次,很快就把所有塑料箱中的蟲子喂了一遍。
等他忙完,差不多已經接近凌晨了。
辛清坐在沙發(fā)上,蟲子停了了下來,周圍空曠寂靜,一點聲響都沒有。
沙發(fā)前有桌子有電視,遙控器就在毯子底下,伸手還能夠著水果跟水杯,辛清悄無聲息的坐了一會兒,卻覺得心口發(fā)涼。
太安靜了。
像是一具棺材,被厚重的泥土淹沒遮擋,連風吹草動的聲音都沒有,耳邊只有機械般循環(huán)的呼吸聲。
過去無數個日夜,云姜就是這么度過的。
辛清揉了揉太陽穴,抱緊了手機,這個點老九應該已經睡了,他翻了一下短信,果然發(fā)現(xiàn)了他半個小時前發(fā)過來的短信,只有簡單的‘晚安’兩個字,辛清卻呼出一口氣,身體也暖和了不少。
他跟云姜不一樣。
所以沒必要擔心。
辛清靠在沙發(fā)上休息了一會兒,云姜屋子里有暖氣,蓋上毯子不算很冷,他迷迷糊糊的睡了過去,昏天地暗的就開始做夢。
國安組長大都起了鎮(zhèn)宅的作用,一般在一個地方不挪窩,挪窩也是往北京挪——陸堯倒霉,上邊盯得緊,一個月總有幾天要被外派——辛清是土生土長的北京人,自小就冰雪聰明,乖得不像是個正常小孩兒。
說起來也奇怪,他父母是普通人,上下左右的親戚也都身家清白,唯獨出了他這么一個異類。
后來他成為四組組長,在國安某些塵封的檔案中,找到了自己那位早年去世,家里人緘舌閉口、只字不提的外婆的照片。
他小時候還沒有察覺到自己跟普通人有什么區(qū)別。大學導師的主要收入來源不是教學工作,而是從負責項目中抽取。他父母忙工作,整天泡在研究室里,對學生不上心,對他更是漠不關心。
一家人在一張桌子上吃飯的機會少,他大多數時候跟保姆一起吃,小孩兒家教好,乖乖的跟阿姨說‘謝謝’‘請’,吃飯嘴巴閉緊,一點聲響都不出。
保姆一開始還把他當成個孩子疼,后來相處久了,就開始怵他。
這么丁點兒的小孩兒,沒有繼承他父母的和善,反而把漠然跟沉穩(wěn)全盤接手,一點天真都見不著,早上七點準時醒,八點練書法,一個小時后吃早飯,剩下的時間就泡在書房中,看書,坐得筆直,除了翻書做筆記,沒有任何小動作。
他生活軌跡一路暢通,想跳級的時候政策管的已經比較嚴了,家里給找了關系,身邊同學個個比他高一腦袋,沒人愿意跟他一起玩,他也不在乎,整天獨來獨往,坐在最前排,誰都不搭理。
后來他個子一路飆升,十四歲的時候選擇在父親的學校讀本科,本來前途無量,他卻忽然走歪了路,從另一個世界中,發(fā)現(xiàn)了自己被掩埋已久的暴戾氣息。
不是國安,是一群小混混。
他跟他們廝混在一起,話不多,卻很快成為了他們的主心骨。他也不學抽煙喝酒逗姑娘,就是悶頭干架,白天乖乖上課,傍晚趁著天黑混夜市,在角落中堵人,什么理由都可以,袖子一挽,露著結實漂亮的小臂,眉眼清秀,下手卻永遠都是最狠的一個。
他不覺得生命有什么可以敬畏的,有幾次走神兒,等他清醒過來的時候,身邊所有人都睜著驚恐的臉,無聲的看著他。
好歹沒鬧出人命來。后來家里人就發(fā)現(xiàn)了。他身邊所有人都在勸他改邪歸正、走正路,不能就這么把自己廢了。
辛清只聽了一個人的話。
不是他的叔伯阿姨,而是一個蹲在路邊的蠢貨。
那天晚上他從小巷子里拐出來,素白的手上沾了一點血,臉上也有點青紫,一抬頭看見路邊蹲著個青年,身上裹著一件大衣,正一邊啃玉米一邊看他。
他皺了皺眉,想繞過去,那個蠢貨卻不依不饒,探頭往小巷子里看,里邊還躺著剛剛被辛清揍趴下的人。
蠢貨看了一會兒,有點目瞪口呆的意思,沒多久低頭啃一口玉米,啪嗒啪嗒跟上了辛清的腳步。
“是你打的么?”
蠢貨問他。
辛清沒說話,大步往前走。蠢貨不依不饒,還問:“是你打的么?”
辛清猛地停下,轉過身,漂亮的眉眼中透著難以言喻的戾氣,冷聲道:“是我,關你什么事兒?”
“沒事兒。”蠢貨說:“吃玉米么大兄弟?”
辛清一巴掌就把玉米給他打掉了。
蠢貨痛心疾首,心疼的把玉米撿了起來,說:“一根兩塊錢!北京物價太高了,我們那邊散著買,一根才一塊五……”
辛清煩的要死,從口袋中抽出一張紙鈔,塞進了這個蠢貨手里,然后頭也不回的走了。
——他為這個決定痛苦了大半個月,也慶幸了一輩子。
沒隔多久,還是在那條小巷子附近,辛清再次遇到了那個蠢貨。他背著一只蛇皮口袋,噠噠跑過來了,說:“小兄弟!你的玉米!”
辛清給了他一百,他轉頭去跟玉米販子買了一口袋,十根十根的煮,煮熟之后塞進了一個蛇皮口袋里,來找辛清邀功請賞了。
“批發(fā)價,便宜。”蠢貨試圖跟他套近乎,辛清覺得自己惹上了神經病,照舊頭都不回的走了。
神經病卻纏上了他,什么話都絮絮叨叨的說,講工作,抱怨領導太苛刻,說他怎么一路辛苦跋涉,千里迢迢從漠河趕來北京。<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