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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火柱所在的位置在天庭的極北處。
與鐘靈毓秀、滋生萬物的飄渺云端不同,天火柱所在之處終年酷熱難耐,風沙席卷,冤鬼啼哭。
被發(fā)配去修天火柱的犯人遠看如螞蟻般盤旋著,攀附在通天的巨柱上,不斷地在滾燙的火柱上敲打胡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一直到油盡燈枯、或是天雷降世,才能獲得解脫。
楊雪飛不是第一次來這里,他曾親眼見到付凌云面如土色地被捆綁在天火柱上,最終落入萬劫不復的境地。
他收回心神,攏緊了遮面的斗篷,輕輕與前來盤問的吏卒說了幾句話。
那吏卒起初還將信將疑,一聞到他滿身蓮花清香,就立刻露出了與周瑛莘一樣不可置信、畢恭畢敬的神情。
楊雪飛禮貌地點了點頭,便懷抱著藥籃急急往囚徒扎堆的地方小跑過去。
他的五感變得極其敏銳,神威軍的紅袍已被塵沙污泥浸染得看不出顏色,然而巍然凜冽的氣息在這烏煙瘴氣的地方仍然顯得格格不入。
果不其然,在極靠近天火柱的位置,他看到了幾張還算熟悉的臉。
楊雪飛與神威軍只打過兩次交道,一次是在平湖水榭的酒宴,宴會一結束,他就被這群人押送進了死牢;另一次就是瀛臺山勸降,他親口許了這些人一條生路。
他捏著竹籃的手指緣泛白。
神威軍殘部顯然也注意到了他的接近,各自露出了古怪的神色。為首幾個合計了一番后,都警惕地后退了數(shù)米,只留下一人與他交涉。
那人生的尤其高壯,比周瑛莘還要高上一個頭,縱在這連日無盡的折磨中顯得憔悴蕭索,大筆大劃的面容輪廓依舊崚嶒剛毅。
楊雪飛率先停下腳步,行了禮道:“徐監(jiān)軍。”
徐故錚愣了愣:“你認得我?”
“酒宴上見過一面。”楊雪飛沒再多做無謂的寒暄,他垂下眼,將手里的竹籃遞了出去,目光卻沒有看向對方,“我?guī)Я诵?
“沈副將呢?”徐故錚卻沒有伸手去接,而是抱著手臂打斷了他,“你見到他了嗎?”
楊雪飛沒有說話。
徐故錚馬上就明白了答案,他沉默了一會兒,終于拿過了那只竹籃,粗糙地掀開蓋布一看,只見里頭整整齊齊地裝著幾壇酒。
他不禁發(fā)出一聲慘笑:“這是何意?”
“……我救不了你們。”楊雪飛不忍地低下頭,“只好來送酒餞行。”
徐故錚沒說話,只是遙遙地拿眼睛看向等待著自己的那群戰(zhàn)友,再多的怨怒憤恨都已被連日無休止的磋磨苦役沖淡了,此刻他動作間帶著一個平庸武夫的笨拙。
“事到如今說什么也沒用……早該知道你本就做不來主的。”他拍了拍自己的頭,把因為酷熱而暈眩的腦袋拍醒了些,“你回去吧。這么小的身板,來這地方做什么?”
楊雪飛失語。
徐故錚扭頭便要往回走,似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他又翻了翻竹籃里散落的瓶瓶罐罐,看不懂上頭的紋樣字跡,便問道:“有解熱毒的藥嗎?”
楊雪飛一怔:“什么?”
“沈副將的兒子中了熱毒,躺了三天了。”徐故錚用粗圓的手指指了指不遠處一個被人群包圍著的青年,那青年察覺到他的目光,咧開嘴朝他傻乎乎地笑了笑,嘴里血淋淋的,因為打架缺了一顆牙。
“那是?”
“他叫沈清,沈副將的兒子。”徐故錚聳了聳肩膀,他龐大的身軀挪動時,像一座搖搖欲崩的矮山,“其實我們已經(jīng)認命了,但他是個傻子,每天就知道在那邊傻笑,不會修天火柱,也不會躲懶,生了病就哭,吵著讓爹爹叔叔伯伯救他,每天嚷嚷著不要死,還想喝三千年的佳釀。”
楊雪飛別開臉去,似是不忍再聽。
“他在軍營里只不過出一身蠻力罷了,他父親叫他做什么,他就做什么,平時是個連螞蟻都不舍得踩死的老好人。”徐故錚道,“——其實我們都勸過沈副將,把他掐死算了,但是沈副將不愿意,他想去找你搏一搏,問你還記不記得當時的承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