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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秦靈徹讓兩個仙仆把他的雙手從被褥里拽出來、捆縛在床頭之時,他第一反應竟是松了一口氣,聲音極其細軟地喊了一聲:“陛下。”
“會疼。”秦靈徹也不跟他多解釋,只言簡意賅地命令道,“忍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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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雪飛就這么被晾著趴了大半日。
秦靈徹坐在書案前,慢條斯理地沙沙翻著卷冊,偶爾似乎還擦拭了什么東西,從他的角度看過去,卻只能看到幾片紫色的衣擺。
起初,他身上只有麻癢的毒發前兆,隨著日沉西山,他額上開始滲出涔涔冷汗,體內的寒毒熱毒交錯發作,一陣疼過一陣。
他細瘦的手情不自禁地死死抓住揣在手里的雪緞,要不是這織錦是仙物,早被他硬生生拽出絲來。
秦靈徹察覺到了他的動作,終是放下了書卷,走到床邊,在他戰戰兢兢的目光中朝他伸出手,沒做什么多余的動作,只是撬開他的口舌,將另一段白綢塞進他的嘴里。
楊雪飛難過地“嗚嗚”了兩聲,眼角滲出一層淚珠來。
帝君陛下輕輕地撫摸他的脊背,問他:“可準備好了?”
楊雪飛只覺得惶恐驚懼,他被晾了太久,此人什么也不曾知會他,什么也不曾向他解釋,他如何能準備好?
那雙冰冷的手鉆進他的衣物,順著他的脊骨往下按壓的時候,他只懷疑這雙手要扯著他的胛骨把他拆散了。
“是怕你咬傷了自己。”秦靈徹似是看透了他心中所想,平靜地解釋道,又環顧了一圈四周,最后從床頭匣中取出一件皮質的物事,塞進他幾乎脫力的五指間,“拿著這個——知道是什么了么?痛得厲害就搖搖它,我就知道了。”
朦朧的余光中,楊雪飛瞧見了擱在他手里的那只小鹿皮做的撥浪鼓。
——是那只幼鹿的皮。
他的心忽然揪了起來,就在他重返天庭后的這些月里,那幼鹿一夜一夜地貢獻著它的皮和血,直到那高高的竹架子被晾滿,曬干的鹿皮足夠做成一只可供主人隨時把玩的器物。
——它現在可以安心了嗎?
……它現在可以自由了嗎?
楊雪飛恍惚地思索著,直到一陣尖銳的痛楚猛然將他從回憶中拽了出來。
冰冷的涼意劃破了他背上的皮,—就像揭開鹿皮那樣,割開了他背后的血肉。起初他只覺得冷,風似乎貼著骨髓吹過,緊跟著才是疼,是一種一路炸裂到頭皮的尖銳的疼痛,剜肉剔骨的疼痛!
秦靈徹果真想徹底地給他解了這寒吻蝰之毒!
劇烈地痛苦讓他幾乎無法思考,可有一個問題始終如陰云般懸在他的頭頂。
——要去哪里找一副仙骨呢?
怎么可能會有人愿意為他獻出一副仙人的根本?若那人不情不愿,即便是十惡不赦之賊,他也斷斷不敢強拿別人的骨頭,更不能讓秦靈徹幫他拿別人的骨頭。
否則……孽煞……
他越想越急,喉嚨里卻只能“嗚嗚”地發出含糊的聲音。
秦靈徹堵著他的嘴,到底是怕他咬破舌頭,還是怕他拒絕?
他無暇多想,只能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樣抓住那只小鼓,“噠噠”地搖起來。
尖刀沿著剖開的傷口緩慢而堅定地刺入肌理。他“噠噠”搖著,刀尖卻刺得更深。秦靈徹全然不因為他的祈求而手軟,他只能反復地、無用地搖著小鼓。“噠噠”、“噠噠”的聲音和沉悶的喘息聲夾雜在一起。
帝君陛下平時分明能如讀一本攤開的書一般讀懂他的心,此時卻對他的訴求毫無知覺,在精雕細琢的同時,甚至漫不經心、若有若無地哼起了他南域鄉里的小調。
“嗚……嗚……”
楊雪飛再次不爭氣地哭了。
鄉音總是能讓他想起故里,想起將他棄于野外的爹娘和一去不回的師門,想起了赤著腳踩著山間溪水、抱著野果追逐野雉的少年時。他把撥浪鼓搖得咚咚響,直到小臂反復痙攣、徹底脫力,汗濕的鼓柄從他細不盈握的指縫間滑了出去,“咚”一聲掉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