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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脫衣服。”孔武寒這話像平地一聲雷,震得龍娶瑩半天沒反應過來。
她以為自己聽岔了,可孔武寒就那么靠在椅背上,一副理所當然的模樣:“你要由我畫一幅裸體畫。”
“為何?”龍娶瑩問。她腦子轉得飛快,從“這人是不是有病”轉到“這又是什么新花招”,前后不過一眨眼的工夫。
孔武寒兩只手交叉擱在膝蓋上,解釋說:“我們今日所說毫無憑證,他日我若找你的人,他們憑什么信我說的話?信我們的合作?信我們親密無間的關系?”
“我可以給你別的信物……”龍娶瑩說,想著身上還有什么能拿得出手的東西。
“信物可以偽造。”孔武寒挑了挑眉,那表情像是在說“你糊弄誰呢”。
“可是……”
“我都答應自滅滿門了,你卻連信任都做不到。看來也不需要談下去了。”孔武寒說著就要去夠拐杖,作勢要站起來。
這牽強理由糊弄誰呢?畫要拿去做信物?放屁!孔武寒壓根不需要這畫真的拿去做什么,他只需要龍娶瑩愿意脫,就已經達到了驗證合作誠意的目的。這跟做生意一個道理,一方先割肉,另一方才能放心下注。現在只要龍娶瑩敢脫,他就合作。
她咳了一聲,沉默了片刻,開口說:“既然你執意如此……我答應你。”
孔武寒拿著拐杖站起身,朝旁邊那間耳房揚了揚下巴:“那邊。”
龍娶瑩站起身跟著他,走進耳房,里頭擺著一張軟榻。榻上鋪著靛藍色的褥子,墻邊立著一架屏風,屏風上畫的是山水,看筆法跟堂屋里那幅畫像是出自同一個人手筆。窗前是一張書案,案上筆墨紙硯一應俱全。
孔武寒站到書案前,鋪開一張宣紙,拿鎮紙壓住四角。提起筆蘸了墨,慢悠悠地調著筆鋒,等龍娶瑩自己動手。
龍娶瑩站在他側目可見的榻前。她背過身去,解開衣帶。外衫落在地上,中衣也落在地上,只剩一件肚兜和褻褲。她停了一下,深吸一口氣,把肚兜的系帶也解了。
布料滑下去的聲音,在安靜的屋子里一清二楚。
她轉過身來的時候,一只胳膊抬著擋著胸,另一只手捂在腿間。臉上燒得厲害,耳朵根都是紅的。她倒是厚顏無恥,但這樣脫光被人一直盯著她還真習慣不了。她那身小麥色的皮膚上,大大小小的疤痕窗口的光線下清清楚楚。
孔武寒拿著筆,皺了皺眉:“這是何意?”他用筆桿指了指她的手,示意她拿開。
龍娶瑩深吸一口氣,把捂在下面的手松開了,然后慢慢地,把擋在胸前的胳膊也放了下來,全都垂在身側。她盯著對面的墻面,不看孔武寒,不看自己,就那么站著,由著他看。
看她這副樣子,孔武寒嘴角耐不住揚起弧度,這才開始動筆。
他畫得很慢,一筆一筆的,像是畫在她身上一樣。他的目光掃過她身上,每一處傷疤的位置,每一顆痣的位置,他都要盯著看上幾息,然后低下頭,在紙上落一筆。耳房里安靜得只剩下毛筆在宣紙上行走的沙沙聲。
龍娶瑩就那么站著,一動不動,保持著尷尬又羞恥的神情,被他看個徹底。
午時的暖光漸漸變成了黃昏的殘光,孔武寒終于擱下筆,把畫舉起來看了看,然后轉過來給她看。
龍娶瑩掃了一眼,差點沒背過氣去——這人不僅畫了她身上的傷疤和痣,連她臉上那副不好意思的表情都畫得栩栩如生。畫里的人嘴唇微微抿著,眼神飄向別處,耳朵根上那點紅暈也染了上去,整個人看著又倔又窘,活脫脫一個不情不愿被逼著脫衣服的樣子。
她伸手去抓衣服,一邊彎腰撿一邊說:“總之,可以了吧。”
“你去哪兒?”孔武寒把畫卷起來,收進一個長條匣子里。
“你還要留我?”龍娶瑩攥著衣服,直起腰。
“身子都給我看了,還打算走?”孔武寒靠在桌沿上,拐杖就放在手邊,歪著頭看她,語氣多了份令人不適的自白挑逗。
“那只是個憑證……不代表……”龍娶瑩往后退了半步。
孔武寒的眼神變了。不是之前那種吊兒郎當的看熱鬧,而是那種……男人看女人的看法。他的眼神從她臉上慢慢滑下去,她衣服還沒穿,就這么光著身子站在他面前,手里攥著一團衣裳,擋不住什么。
龍娶瑩被他看得心里發毛。
孔武寒看著剛才勝券在握的龍娶瑩,現在這副又羞又窘的模樣,他忽然“噗呲”笑出了聲。那笑聲里帶著一種勝利者的得意,雖然這勝利來得不公平——不是智力的較量,而是男人對女人的那種天然的危險。
龍娶瑩沒空跟他計較這些,該辦的事情都已經辦完了,她心里急著回去。丞衍渾身上下被捅了那么多窟窿,還中了麻藥,她走的時候他還動不了。可拖到現在,已經快一天了,那麻藥的勁兒遲早會過去。一旦他恢復行動力,一定會來找她。到時候要是攔不住,他直接在這孔府里大開殺戒,把動靜鬧大,那公孫唳不抓她才見了鬼。
孔武寒忽然撐著拐杖站起來,一步一步得朝她走過來。龍娶瑩還攥著衣服,沒明白他現在的步步緊逼又是干嘛。就眼睜睜看著他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將她往后一推,讓她跌在軟榻上。
孔武寒欺身壓過來的時候,龍娶瑩本能地把手里那團衣服擋在兩人之間,布料皺巴巴地堆在胸口,像一面不成形的盾牌。
他低頭看著她,嘴角往上翹著,那笑意里帶著明晃晃的戲弄。她的慌亂、她的難堪、她臉上那股又氣又急又沒辦法的表情,全被他收進眼里,他明顯很受用。也不急著做什么,就那么壓著,故意愚弄她,讓她更難受。
龍娶瑩正要開口罵人,余光忽然瞥見孔武寒身后多了一個人影。那人影高高大大的,手里提著一把刀,刀尖朝下,他的臉藏在陰影里,看不清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