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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從窗簾縫隙漏進來,蒲碎竹睫毛動了動,習慣性伸手摸了摸一旁,只碰到一手的冰涼。
裘開硯走了,她沒明說讓他走,但他聽得出哪句是借口,哪句是推開,所以走得干干凈凈,連早安都沒留。
蒲碎竹把臉埋進他的枕頭,側著冷浸浸的眼盯架子正中間的Bearbrick。擺件的漆面已經崩開一道細紋,是上次被她砸到墻角造成的。
裘開硯鐘情于Bearbrick,房間里的架子上都是,款式各異,每一只都沒有五官,卻能從涂鴉的筆觸和色塊的疏密里讀出不同的情緒。
墻角還放著兩只Kawspinion款式,大約一米高,雙手捂面,手背烙著兩個大X。
沒人能接受心愛的東西身上有裂痕,擺件同理,所以蒲碎竹不明白裘開硯為什么還留著殘缺的那一只,還擺在了最顯眼的位置。
她盯著那道破裂的紋路看了很久,然后起身,手指沿著裂痕的走向劃動。塑膠的斷面扎手,鈍鈍的刺痛從指尖傳上來,她發現自己并不想收手。
裘開硯離開后的房子很空,但不再是冷調的灰白,而是輕柔的生機。次臥更是翻修裝飾過,整片空間浸在柔婉的淡紫之中。
晨曦漫進百葉窗,霧紫色的陳設沐在柔光里。窗邊草木迎著朝光,一室的清寧溫柔。
蒲碎竹看得眼熱,抱起邦尼兔就回沙發,摟著它看了會兒財經頻道才拎起書包上學。
她很自覺地拐進三鮮小館,去得早,三鮮小館剛開門,老板娘賈迎荷給她盛上三鮮粉后就坐到門邊的矮凳上,繼續擇那把青瘦的小蔥。
幾個月前她還是個愛俏的漂亮女人,燙卷兒,抹口紅,整條街都因為她而亮堂,生意好得沒邊。可不知道怎么的,忽然就形銷骨立了。
蒲碎竹每次放學小館都沒客人,只有女人在機械地擇菜,抹桌子,不言不笑。
蒲碎竹沒有搭話,只是專注眼前的一碗氤氳。湯清味鮮,肉丸勁道,粉條瑩白柔滑。一箸下去,裹著滾熱的鮮氣就在體內散開。
難怪裘開硯會特意點名這家店。
快入冬了,“狗不理”店前仍排著長龍,買到的人縮著脖子,腳步聲橐橐地消失在街角。蒲碎竹把校服拉鏈拉到頂,那碗三鮮粉的余溫還蜷在胃里,替她擋著秋末第一場薄寒。
裘開硯沒去學校,不只是他,陸箎和薊泊煒也沒來。課間才聽班里的說唐靈露病了,說是很嚴重。程妗優沒做什么,很突兀地沒做什么,像是忘了昨天扔下的狠話。
大課間換為跑操,年級組要求脫下厚重的大衣,統一穿長袖校服。白茫茫的隊伍在跑道上拉成二十幾個方陣。蒲碎竹跑在隊伍中間,呼吸均勻,腳步踏著凍硬的橡膠跑道。
背后忽然一松,內衣扣被人從后面扯了一下,彈力帶彈回背上,蒲碎竹反手壓住后背,驚惶回頭,全是一張張陌生的臉,卻有幾張男相在憋笑。
她轉過身繼續跑,手指攥著校服下擺,心跳比腳步快。
散操后,校道人流攢動,白花花的校服擠滿了通往教學樓的窄路。裙擺忽然被撩了一下,蒲碎竹猛地壓住裙邊,一個不認識的男生已經走遠了兩步,搭上同伴的肩膀嬉笑。
蒲碎竹還沒反應過來,腰間衣服又被扯了一下,然后是后背,再是裙擺……每次回頭側目,都是別的臉,別的快步走遠的身影,還有悶在嗓子里的笑。但有一個共同點,都是男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