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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六點,薊泊煒準時拎著保溫袋進門,把飯盒放餐桌后,他去敲了敲主臥的門,蒲碎竹卻是從次臥出來的,薊泊煒說了句,“該吃飯了。”
他沒走,在沙發(fā)上坐下來,長腿交迭,隨手拿起茶幾上那本倒扣的書。書的套裝頁面是德語,內(nèi)頁邊角標著蠅頭小字,是裘開硯的筆跡。
他隨手翻開一頁,目光落在一段被劃了波浪線的文字上:孩子對父母的忠誠,往往以背叛自己為代價。
薊泊煒意識到什么,目光不緊不慢地掠過餐桌旁溫吞嚼動的蒲碎竹。她在睡衣外了件深色外套,可能是剛才急著走出來沒來得及整理,左袖口往里折了一道,而折痕處有一小片紅。
“還合胃口嗎?”薊泊煒看回書頁。
蒲碎竹說:“嗯,很好吃,謝謝。”
“那吃完能過去洗一下鍋碗瓢盆嗎?”沒有哪個下廚的人會咧著嘴洗碗,薊泊煒也和裘開硯一樣。
蒲碎竹嗯了聲,把碗筷端去隔壁。水龍頭嘩嘩響了一陣,碗碟碰撞,瀝水架上漸漸擺滿。
等她擦干手走出廚房,薊泊煒坐在陽臺上,膝上放著筆記本電腦,屏幕冷白的光映著他清雋的臉。
“我先回去了。”蒲碎竹說。
薊泊煒敲完一行字才抬頭,往廊道盡頭看了一眼:“那間房房東改造的,進去砸兩下再走也行。”
鬼使神差地,蒲碎竹沒有拒絕。推開門,兩間次臥已經(jīng)被打通,地上鋪著厚軟的防摔墊,墻上裝著壁掛式拳擊靶,角落立著一臺投籃機,彩色的橡膠球已經(jīng)碼好。最顯眼的是那臺薊泊煒口中可以砸的打地鼠機,電源燈亮著,軟錘擱在一旁。
“隔音效果很好,玩一會兒吧。”薊泊煒不知什么時候站在門口,說完就帶上了門。
蒲碎竹從沒玩過這些,沒有朋友,上不完的補習(xí)課……她站了片刻,拿起軟錘。
地鼠冒頭,她砸下去,又冒,又砸……
不知過了多久,她倒在防摔墊上,汗順著額角淌下來,偏頭,看到墻上貼著一行淺紫色的字,字體圓潤可愛:永遠不要放棄你自己。
胸口微微發(fā)酸,像被什么東西輕輕托了一下,蒲碎竹離開時,攥了一天的手指頭終于攤開。
接下來幾天,薊泊煒每天上學(xué)前都會準備好早餐和午飯,用保鮮膜分裝好放進冰箱,還把房門密碼告訴蒲碎竹,甚至還寫了一張便簽貼在餐桌上:除了臥室,都不是我的,不用拘謹。
蒲碎竹漸漸喜歡上那間娛樂房,體驗完打完地鼠就去投籃,投累了就躺在軟墊上,什么都不想,就看著窗外的景致發(fā)發(fā)呆。第一次覺得時間可以不被切割成期望和生計,只是簡簡單單地流淌。
第三天下午,薊泊煒放學(xué)回來,一如既往提著一袋菜進廚房,轉(zhuǎn)身看冰箱上貼的菜單,是裘開硯走之前發(fā)給他的菜單,整整一個星期的,全不重樣。
摁開電飯煲,發(fā)現(xiàn)內(nèi)膽沒洗,不止電飯煲,碗槽里的碗也只洗了一半,還泡在洗滌液里。
薊泊煒離開廚房,推開娛樂房的門,不在。點開電視機上的寵物攝像頭,回放:一個小時前,蒲碎竹餐桌上的手機響了,她從廚房走出來拿起看了一眼,沒接。又來一條彩信,看了幾秒就出了租房。
薊泊煒關(guān)閉回放,打了一個電話。
“蒲碎竹不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