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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為別的,只是好奇,僅此而已。
顧清明行動神速,說聚一聚,喝杯酒,隔日晚上,就在京都最大的舞廳組了個局,名義上是給幾位軍中同僚接風。
沉徹本不想去,耐不住顧清明的煩擾,最終還是來了,到了地方才發現,顧清明把阿檀也請來了。
阿檀坐在角落里,面前擺著一杯沒動過的果汁,像個誤入狼群的小白兔。
幾個軍官知道是他的人,知分寸地留出距離圍著她說話,但圍在一起的壓迫感還是讓阿檀不敢抬頭,手指絞著衣角,低聲應著。
顧清明靠在吧臺邊,端著酒杯,余光停留在在阿檀身上,對身邊的同僚笑了笑,“沉少帥這回眼光不錯。”
沉徹皺了皺眉,走過去,在阿檀身邊坐下,幾個下屬點頭哈腰,接著散開了。
“誰讓你來的?”
阿檀抬頭看他,小心翼翼道,“姐姐說可以。”
又是姐姐同意才行。
沉徹心里那股煩躁又涌上來,但他沒有發作,脫了大衣披在阿檀肩上,“別喝他們給的酒。”
“我沒喝。”阿檀小聲說,指了指面前的果汁,“我只喝這個。”
沉徹“嗯”了一聲,目光在包廂里掃了一圈,顧清明正跟人碰杯,注意到沉徹的視線,沖他舉了舉杯,笑得意味深長。
沉徹沒理他,低頭看了看手表,九點半了。
阿檀每天晚上十點之前必須到家,這是瓷衣定的規矩,雷打不動,陳明每次送她回去,看著她走進那扇門,才會離開。
沉徹曾經問過阿檀,為什么不能晚一點回去。
阿檀說:“姐姐不喜歡。”
沉徹心中不滿又多幾分,尤其今晚,他忽然不想送了。
他真想看看,阿檀這位姐姐到底有多大的架子,自己的妹妹要是過了點逗留舞廳,她是不是還打算連面都不露。
九點五十,還沒到十點,阿檀就坐不住了,悄悄拉了拉沉徹的袖子,“少帥,我該回去了。”
沉徹按住她的手,“再等等。”
阿檀咬了咬唇,沒敢再說什么。
十點二十,包廂的門被推開了。
所有人都以為是服務生,沒有人抬頭,直到沉奕的聲音響起來,帶著一種壓抑不住的顫抖。
“瓷衣,就是這里。”
包廂里安靜了一瞬,沉徹抬起頭,目光越過人群,落在門口,那里站著一個女人。
她穿著月白色的素綢旗袍,外面罩一件同色的開衫,頭發用一根木簪松松挽起,幾縷碎發垂在耳側,臉上蒙著一層薄薄的面紗,只露出一雙眼睛,含水似的濕潤。
沉徹的呼吸頓了半拍,他甚至沒看清她的臉。
她身段極好,站在燈光下像蒙了一層霧,明明近在眼前,卻讓人覺得遙不可及,包廂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她吸引了。
顧清明端著的酒杯停在半空,眼睛瞇了起來,沉奕像個哈巴狗似的跟在她身邊,想扶她又不敢伸手,屁顛顛地找了個好位置,還不忘用紙巾使勁擦了擦座位。
“ 瓷衣,這邊坐,我提前給你占了位置。”
蘇瓷衣微微點了點頭,跟著沉奕往里走,經過沉徹身邊的時候,她的裙角輕輕拂過他的手背。
涼涼的,像玉,又像瓷。
沉徹下意識想抓住那一片衣角,手抬到一半,又收了回來,他看了阿檀一眼,阿檀正仰著臉看她姐姐,眼睛里全是依賴和歡喜。
沉徹無聲呼出一口氣,把那點不該有的心思壓了下去。
他和阿檀才是一對兒,姐姐就只是姐姐,跟他沒關系。
顧清明可沒有沉徹那層顧慮,他這個人最大的優點就是臉皮厚,當然最大的缺點也是。
“這位就是瓷衣小姐?”
顧清明原本只是打算客氣兩句,妹妹是沉徹的人,姐姐總得給個面子,但走近之后,他才看清了那雙眼睛。
他的酒杯端在手里,忘了舉起來,“久仰。”
蘇瓷衣微微側頭看了他一眼,就一眼,然后飛快地移開了目光,便垂下眼睫。
顧清明注意到了,笑容更深,“瓷衣小姐怎么戴著面紗?”
蘇瓷衣沉默了兩秒,才開口,“起了……疹子。”
她頓了一下,又補了一句,“不方便見人。”
顧清明挑了一下眉毛,這嗓音清脆悅耳,當真好聽,讓人忍不住想再聽一遍。
“疹子?”他忍不住往前走了半步,“嚴重嗎?看過醫生沒有?”
蘇瓷衣搖了搖頭,下意識往最熟悉的沉奕身后退了小半步。
顧清明頓住腳步,投降似的舉起雙手,但眼睛里的光一點都沒收斂。
沉奕原本還以為蘇瓷衣是不喜歡見人才戴面紗,沒想到是這回事,在旁邊急得不行,“瓷衣什么時候起的疹子?”
蘇瓷衣輕輕搖了搖頭,沉徹看著蘇瓷衣,話卻是對身旁的阿檀說的,“你姐姐的疹子,你知道嗎?”
阿檀向來反應慢,被問得一愣,隨即眼眶就紅了,“我不知道……姐姐沒跟我說過……”
她起身跑到蘇瓷衣身邊,蹲下來握住她的手,聲音帶著哭腔。
“姐姐,你生病了為什么不告訴我?你一個人在家,誰照顧你?”
蘇瓷衣低頭看著阿檀,那雙一直平靜的眼睛里終于有了一絲波動,她伸手摸了摸阿檀的頭發,動作輕柔得像在撫摸什么寶貝。
“沒事,過幾天就好了。”
沉徹看著這一幕,“我認識一個醫生,在租界的醫院,明天讓陳明送你們過去。”
蘇瓷衣抬頭看他,“不必了,就是小毛病,不麻煩少帥。”
“不麻煩。”沉徹的語氣不容拒絕,又補了一句,“阿檀會擔心。”
蘇瓷衣看了阿檀一眼,阿檀正淚眼汪汪地看著她,嘴唇癟著,可憐巴巴的,她還是心軟了。
“多謝少帥。”
沉徹“嗯”了一聲,收回目光,端起面前的酒杯喝了一口,無聲摩挲過剛被旗袍滑過的手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