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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一章 共榻

自從金山分界之后，阿爾德和阿爾斯蘭便是各有各的忙。

東西兩部的地理環(huán)境不同，臨近的部落不同，需要解決的事情也不一樣。阿爾斯蘭管轄的東部多山地丘陵，草場分散，與大唐邊鎮(zhèn)接壤，要處理的事務繁雜，從互市糾紛到牧道劃分，樁樁件件都得他親自定奪，實在拿不定不主意的，會問問柳望舒的意見，漸漸有了可汗的威儀。阿爾德的西部則是開闊草原，河流縱橫，但鄰近的拔野古部和回紇部時有摩擦，他獨當一面，帶兵巡邊、會盟諸部。

三人各有各的忙。

柳望舒并不拘著他們。草原上的日子就是這樣，男人有男人的事，女人有女人的事。若沒有召，他們就各自歇在自己的帳里。

召的方式也簡單，她親手做的骨鈴，掛在誰的帳上，便代表那夜誰可以入她的帳。若一個不掛，便是她想自己獨處。一般都是兩人輪著來，一月里也會有幾次兩人都掛著，這代表著都能入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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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隨著草原上的風吹過，一晃小月兒就快兩歲了。

這孩子機靈可愛，走路已經(jīng)穩(wěn)當，說話也利索，整日里在帳中跑來跑去，像一只撒歡的小羊羔。最有趣的是，她已經(jīng)能分清阿爾德和阿爾斯蘭的區(qū)別——

見著阿爾德，她便張開雙臂撲過去，嘴里軟軟糯糯地喊：“阿塔！爹爹！”

阿爾德會將她架在脖子上，帶著她各處走。

見著阿爾斯蘭，她也會撲，但喊的卻是“阿塔塔”或者“小爹爹”。

阿爾斯蘭會彎腰把她抱起來，高高舉過頭頂，逗得她咯咯直笑。

兩人都疼她得緊。

阿爾德巡邊回來，總要給她帶些小玩意兒，云州集市上的布老虎，或者長安商隊捎來的糖人。阿爾斯蘭則愛帶著她騎馬，讓她坐在自己身前，攬著小韁繩，在營地附近慢慢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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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片草原，已經(jīng)被柳望舒打理得井井有條。

從金山腳下往東，沿著河流分布著大大小小的帳篷，不再是過去那種隨水草而居的散亂模樣。她在營地中央開辟出一片專門的區(qū)域，搭建了各式各樣的帳，每一頂都有不同的用處。

最顯眼的是學帳。帳里鋪著氈毯，擺著矮幾，十幾名孩童正襟危坐，跟著唐朝派來的漢人先生學寫字。有突厥孩子，甚至還有回紇、契丹的孩子。柳望舒立了規(guī)矩：不論出身，不論部族，只要愿意學，都可以來。

學帳旁邊是醫(yī)帳。周郎中被她留下后，又收了五個徒弟，都是各部落送來的聰慧少年。醫(yī)帳里常年飄著藥草的氣味，帳外晾曬著各式藥材，有草原上采的，也有從大唐運來的。如今牧民們生了病，再不用只靠薩滿跳神，可以來這里求醫(yī)問藥。

再往東是織帳。唐朝來的幾位織工好的婦人便在這里手中日夜翻飛，又挑了部落里手巧的突厥女子，一同在帳中織布繡花。如今部落里穿的不再只是皮袍粗布，也有長安流行的時興花色，綾羅綢緞，繡著纏枝紋和寶相花。商隊路過時，常常要在這里停留，用鹽巴鐵器換些織物回去。

還有匠帳，專門打造鐵器農(nóng)具。有皮帳，鞣制皮革、縫制靴子。

有糧帳，儲存曬干的肉干和乳酪，以備冬荒。

有議事帳，供各部落長老聚會商議。

甚至還有一頂小小的“客帳”，專門接待路過的商隊和使節(jié)，里頭備著茶和奶食，如同驛站一般。

每一頂帳都有專門的人管著，每日向她稟報。

柳望舒每日都要例行巡視，從學帳開始，一頂一頂看過去。今日也是一樣——

她在學帳里站了一會兒，看孩童們搖頭晃腦地背書，最小的那個才五歲，握筆的姿勢歪歪扭扭，卻一臉認真。她笑了笑，沒有驚動他們，悄悄退了出去。

在織帳里，她看了看新織出的花樣，又指點了幾句繡法。

在匠帳里，她試了試新打的鐮刀，點頭贊許。

最后，她進了醫(yī)帳。

周郎中正在碾藥，見她進來，起身行禮。柳望舒擺擺手，示意他繼續(xù)忙自己的，在帳中兩人交談片刻，她便出去了。

回到自己帳里，她在榻邊坐了一會兒，望著帳頂出神。

她面上不顯，心里卻有事。

許久，她起身走到帳門邊，取下那兩個骨鈴。

她握著骨鈴站了片刻，走出帳外，左邊看看，右邊看看。

她先往東走，將一只骨鈴掛在銀帳的門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