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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這個想法并不是突然決定的。”顧麟深坦然地坐在沙發上,她的孩子就站在面前。
“至少能不能告訴我原因,”他沉默了很久,從這場談話開始,他就一直固執著要得到真正的理由,絲毫不在意對方一次次的話題轉移。
“我不相信你們只是為了工作原因分開,”很抱歉他不相信這么瘸腳的說法,如果真的是因為這種緣由,他們在他出生的那一天開始之后,就把他丟給兩家人照顧了。怎么可能參與他生活的方方面面;圈內聯姻占大多數,多數人要不然是從小跟父母之間就貌合神離,最好的親情都貢獻給了公共場面;要不就是兩頭住,基本見不著;更差點的更是剛完成任務便流連花叢。
姜山的歲歲年年都沒有缺席他們的身影。
“姜山,爸爸媽媽離婚不代表著我們不愛你,”顧麟深抬頭,“我們只是需要對之前的一些事情做打算。”
這場婚姻的開頭本身就并非是幸福,所有人都需要一個結束。可以說他們都是形式主義崇拜;更何況正如她曾經跟江燕說的那樣,到底是他們之間的道德感太高了,所以才從未考慮過是否他們確確實實是對方真正的伴侶。她并非看不見姜挽潯對她的吐露,但那真的是他的本意,還是只是他退而其次的結果。從大的方面來說他們確實是聯姻,但這段婚姻中一開始不過就是利益交換,更何況姜家在這場婚姻中也處于下方。
他真的出自本心嗎?
還是只是想扮演一對完美夫妻。
性欲可以解決,愛意可以扮演。
說到底,雖然是姜挽潯提出的,對她而言又何嘗不是不過是在給對方一個選擇的機會?
也許她還會遇到比姜挽潯更好的人,也許不會;但如果從未抉擇,她想這也許對雙方來說都是一場損失。
“出國也不需要離婚。”姜山不知道自己應該說什么了,明明是那么親近的人,為什么卻覺得自己從來沒有認識過。
“不用管一開始是怎么樣,”他終究沒有忍住,明明也不過是才走過人生一點路,但也自認深諳世故,“我們現在是快樂的不就是最好的嗎?”又怎么會懂得他們的糾結。
“姜山,這不一樣的。”顧麟深啞然。
“哪里不一樣,”他沉沉地回答,聲音已經有些沙啞,不想流淚,太狼狽了;即使是在家人面前。
顧麟深看著自己的孩子,她站起身,抽過一邊的紙巾,細細擦拭他的臉頰,面龐被她注視在眼中,母親的話一字一句地砸在心上,他啞口無言:“你會明白的。”
他終有一天會明白的,有些時候開頭就不好的故事,哪怕過程再過美好,都應該掙脫個干凈。
有手撫過他的額頭,還能感受到殘留的親吻的濕潤感。姜山抬眼就看到沉嶼白正一臉關懷:“你最近有點嗜睡,都沒睡好嗎?”今天本來約好了,趁著沉嶼白在出國前,兩人一起來見證一下他的駕駛水平。
沉嶼白的第一臺車是孟江燕同款的DBS,顏色倒是自己重新選的。除此之外,孟江燕甚至還抽了點時間教他開車,只可惜只是斷斷續續,后來干脆把小孩丟給了自己的好友。找了人學。雖然比在美那邊規定的晚了一年,但也沒什么打緊的。到時候他就可以自己天天開車去上學了,也不用再雇個司機接送;錢是不差,但既然都獨自出國了,還是盡可能獨立,外加上萬一要是有什么親朋好友,也不用擔心沒什么私人空間。
離沉嶼白出國也沒剩幾天,左右來看不過兩星期;姜山自從幾天前就一直搬過來他們家住在一起,孟江燕有問過怎么打算住這么久。姜山倒是含糊其辭只說是趁著沉嶼白還沒出國前多聚一聚,兩個小孩又能弄出點什么?
孟江燕倒是意味深長地囑咐沉嶼白好好照顧姜山,她接下來也沒什么時間,為了餞行自己的孩子,行程調了又調,忙得不可開交。
“我睡了多久?”姜山剛醒來,口舌都有些干燥;還沒反應過來,車子已經一頭扎進了隧道,躍過幾條燈帶,陽光才重新傾瀉下來,云石灰向山跌進翠綠,再蓋上一層層薄霧。
“剛過司馬臺,”沉嶼白目視前方,過了也會才抽空撇過頭笑著,“夢到什么了?”
“你什么時候偷親我?”姜山牛頭不對馬嘴地回答。
“景色很好看。”難怪能玩到一起;風灌進胸口,吹走了他的思緒,人一旦靜下來就開始想一些糾結的事情,比如說那次跟母親的談話;最后依舊是沒逃出來。所有在剩下的時間都傾注到沉嶼白旁邊;除了他的私人事情,幾乎天天黏在一起玩。
他將身體埋進座椅,高速公路在山間蜿蜒,山峰迭巒不斷,后退,遠離;司馬臺逐漸成為一條細線,無影也無蹤。
車輛剛剛駛進停車區歇了會,姜山就扭過頭詢問,他還是需要逃離一些事情——
“你后天出發?”
“今晚還在這邊嗎?”杯架上的水直接被他遞到嘴邊,姜山在喝水這件事情上每次都要到了可到不行了才會喝,平時能忍就忍。等著顧麟深他們不在的時候,他自然要多威逼利誘這位還在長身體的發小多喝點。
水瓶被他捏著又重新送到沉嶼白身邊:“明知故問。”
干爽混著松脂和泥土的氣息將他環繞,下午的陽光還能映射著他臉龐的絨毛;沉嶼白重新發動了車。
車繼續向北,地勢更加開闊,古北口方向的山脈延綿不絕,路兩邊的植被越來越密,從稀疏的灌木變成了濃密的闊葉林。夏末的山是深綠、淺綠、黃綠,一層層覆蓋,像還沒干透顏料的畫;姜山側靠在車窗邊,夏末的輕柔盡力地療愈,陽光從拱廊的樹縫中擠出,斑駁在引擎蓋上。路面沿著河道,沉嶼白的車速逐漸提了起來,水汽夾雜著野花落過灘邊的鵝卵石。
“你明天應該是要回去了,我不能跟著你一起了。”沉嶼白穩當當地開口,他伸過手去握緊姜山,手心被姜山攤開,掌心的紋路被他一一對比,聽別人說這里是事業線,那里是愛情線,可惜自己看不懂;他將沉嶼白的手放回膝上。
“今晚我想吃你做的飯。”又路過幾個小村莊,紅瓦白墻,散落在山腳下。村口有老人坐在樹蔭下乘涼,狗趴在路邊,懶得睜眼,“你做一桌農家樂吧。”
“要求這么高,”沉嶼白失笑,卻是記下了。
終點,是望京臺 。建在懸崖上的觀景臺,只有木棧道和石階;下午的陽光從西邊斜射過來,把谷底的河面照得刺眼。河水反著光,像一面被打碎的鏡子。兩岸的山壁被光切成了明暗兩半,一半在光里泛著金褐色,一半在陰影里沉默著;風很大,灌進峽谷,又從下面翻上來,帶著水的涼氣和草葉的澀味。
沉嶼白把車停在觀景臺邊的空地上,熄了火:“姜山,你媽媽要離婚的事情,我知道的并不比你多。”
姜山扭過頭:“我沒有在想這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