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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誒,那天……”許希寧半張臉圍在厚厚的白色羊絨圍巾里,聲音從里面傳出來,“有人向我打聽你,問你愿不愿意看看劇本,參加試鏡什么的。”
傅天宇看他,臉上圍的是同款淺灰的圍巾。他嫌悶,扯得很松,露出凍紅的鼻尖,沒有說話。
“你自己看著辦。我不摻和。”許希寧看著青山,笑笑。
傅天宇收回視線,無所謂地說:“看看就看看。”
許希寧這倒怔住,回頭問:“現在怎么愿意了?”
“沒不愿意。”傅天宇在一陣寒風里瞇起眼睛,“只是不想搭理他們,也不想你安排我。”
許希寧笑,露出的眼睛彎起來:“我哪兒安排得了你啊,祖宗。”
陽光下他圍巾間擠出絲絲縷縷的金發,將整個人包裹得更為柔和。
過了一會兒,許希寧突然轉頭:“你不是說你不愛演戲嗎?”
傅天宇一愣,笑:“你不是說我有天賦嗎?”
“昂,是。”許希寧突然開始不情不愿起來,“但一想到別的人舉著攝影機拍你,嘖。”
傅天宇搖搖頭,撥了一下許希寧吹到眼睛前面的頭發。
“我是不愛,但我也沒什么愛的。”傅天宇說,“干什么都是掙口飯吃,為什么不離你近點?”
“要是有機會,導演,我們頂峰相見。”傅天宇轉頭,用腦門輕輕磕了一下許希寧的,抬眼:“再一起拍戲啊。”
許希寧和他對視。在極近的距離里,他們的眼中只有彼此。
他側頭吻上去。
傅天宇閉上眼睛,扶住他的肩。
隔著層層溫暖的羊絨,他們鼻尖相托,溫熱的氣息拂面,一如那一程玫瑰色氤氳晚照的出海歸途。
那天爬完山,傅天宇照舊去晚自習,許希寧則動身前往燕城為參加“群青”影展的閉幕頒獎典禮做準備。
在圖書館外面,一個背著一把吉他的男生攔住傅天宇。傅天宇停下腳步,目光先落在他身后黑色琴袋包裹住的樂器上。
男生在他戒備的目光里取下琴袋,遞過去,聳聳肩說:“有人和我說,如果路上碰到長得像你這樣的帥哥,就把這個東西給你。”
傅天宇怔住。
“快,這可是好東西。”男生戀戀不舍地盯著那把沒人接的限量款琴。
“雖然他說如果我能找到你,他也會送我一把我喜歡的。”他又開心地笑笑,為自己完成了任務感到滿意。
“他怎么教你找到我的?”傅天宇仍不接,只是看著那把懸在中間的琴。
男生說:“他說,你七點半會來圖書館晚自習,十點半會出來。如果我兩個點都沒看見你,就給他打電話。”
傅天宇沉默兩秒,終于接過琴,沉甸甸的。
“他還說什么?”傅天宇問。
“沒了。”男生仍看著這會兒背在傅天宇身后的琴,說:“你要會彈吉他,可以來我們搖滾社團啊,我們可以組樂隊玩。”
傅天宇點點頭,轉身要走,男生又一拍大腿:“哦,還有一句!”
已經走出五米遠的人停下腳步,側首。
男生拿起手機,對著備忘錄一板一眼念:
“最后記得說一句——祝你度過快樂的一天。”
生日快樂,傅天宇。
三日后,燕城電影學院的大報告廳里,紅色的座位和影院的座位一樣,一排一排拾級而上。座無虛席。
今日接連放映最后入圍最佳長篇首作單元的五部影片,其中三部來自本校的學生。
每當這樣的時刻,當人類的才華閃耀在熒幕上的時刻,那些關于環境、市場、未來的討論便自動按下消音鍵。
大家只是看電影。
一百二十三分鐘的藍色,綿延不絕的夢核般的藍,將所有坐在位置上的人的眼睛都染成藍色。
明媚的、沙啞的、冷淡的藍色,塑造的明媚的、沙啞的、冷淡的眼睛。
畫面里奔跑不止的少年終于轉頭,像要看透熒幕外凝望他的人,又在目光觸及鏡頭之前收回。
聽說臨海市和焉沙島都已經很久沒有遇到過卡其娜這樣突如其來的風暴。
毫無預警,打了所有人一個措手不及。
包括那座小樓里對命運一無所知的兩個人。
狂風暴雨敲擊在許希寧命懸一線的脊梁上,沒敲碎,反而敲來了一個……天降福星。
主持人緩緩念出最終獲獎影人的名字。所有人轉頭,目光投向許希寧。
許希寧用了點時間才從回憶里抽身。
然后他不緊不慢起身,整理衣裝,摸了摸扣在襯衫袖口的銀槍。
掌聲中許希寧的世界異常寂靜。
他斂眉看著腳下紅色的地毯布,看著另外站在臺上神色激動的同儕,握住黑色的麥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