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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天宇聽見許希寧發(fā)出了一點聲音,然后自己身下的床墊一沉。許希寧坐了起來。
他沒開燈,伸手摸了一下,鐵桿在寂靜里發(fā)出清脆的聲音,第二下才摸到手機。
持續(xù)的振動聲終于停止。
傅天宇背對著許希寧,睜開眼,聽見他動作很輕下床,然后推開門。門關(guān)上之前他壓低的聲音鉆進房間:“你最好有事。”
傅天宇毫不猶豫起身,站到門邊,拉開一條門縫。
“你的片子到底怎么回事啊?”梁頃拿過校園十佳歌手的聲音中氣十足,在安靜的空氣里十分清晰。
許希寧就靠在門邊?!霸趺戳??”他低聲問,口吻漫不經(jīng)心。
“你不是說你拍完了嗎?”梁頃提高音量問,“那怎么現(xiàn)在都在傳許導(dǎo)來學(xué)校打點關(guān)系,要幫你交片???”他停頓幾秒,沉聲說:“許希寧我可和那幫混蛋打賭,賭的是你能拍完?!?
傅天宇皺眉,側(cè)頭,但從他的角度看不見許希寧臉上的表情。
只聽見他沉默良久,說:“對不起?!?
對不起。
傅天宇心底一空,站在門邊盯著許希寧手機的微光一動不動。
電話那頭,梁頃也沒找到回應(yīng)的話。
過了一會兒,他放緩語氣,結(jié)結(jié)巴巴說:“不是,你,你拍了也有快兩個月,不可能什么都沒拍到吧。你拿這些素材剪出一個頭尾,甭管啥藝術(shù)不藝術(shù),也算一個完整作品。沒時間剪我?guī)湍惆。阃宋覀冊趺凑J識的?”
許希寧很微不可察地笑了,說:“網(wǎng)友茬架認識的?!?
“什么啊?!绷喉暁鈶嵱譄o奈。
許希寧低頭,回憶碎片涌入腦海,他和梁頃的確是網(wǎng)上茬架認識的。
那時候他在視頻平臺做剪輯博主,花式拆解名導(dǎo)名片,然后重新剪輯。梁頃的賬號也是做這個,比他做得早,出名也早,因此他火了以后有很多網(wǎng)友拿他們做比較。
他賬號的粉絲說他的剪輯更有個人風(fēng)格,梁頃賬號的粉絲說梁頃拆解得更細致,有學(xué)院風(fēng)味。
許希寧倒沒在意這些,但梁頃盯上他,他做什么選題就跟著做什么選題,大有把這個網(wǎng)絡(luò)紛爭鬧大的意思。
最后互相一對線,是同一學(xué)校同一專業(yè)的師兄弟。
“許希寧我認你從來不是因為你是許長池的兒子,而是因為你是默槍?!绷喉曤y得動真情,“你手里這臺fx9市場上什么價位?我租給你什么價位?真當(dāng)我做慈善啊,我是信你!我盼你能拍出好東西!”
“為什么?為什么要放棄?”
傅天宇在許希寧的沉默里慢慢抽回身體,輕輕關(guān)上門,躺回床上。
過了不知道多久,房門吱呀一聲再次打開,門外的人輕手輕腳走進來,以極慢的速度關(guān)門,幾乎沒有發(fā)出一點聲響。
傅天宇旁邊的床墊重又下陷。
黑暗中雖然許希寧盡量不想碰到傅天宇,手還是碰到他放在外面的胳膊。
傅天宇努力克制內(nèi)心的沖動,一動不動。
然后他感覺許希寧捏住他的手腕,將他放在外面的胳膊慢慢塞進被子里,又掖好被子。
做完這些事,許希寧還是沒抽身。
傅天宇心跳得又重又快,幾乎要睜眼說點什么。
但是一雙觸感微涼的手擦過他的額頭,然后是眼睛,是耳朵。
“咳咳?!备堤煊顗翰蛔『粑?,咳嗽兩聲,許希寧立刻縮手。
“……怎么了?”傅天宇啞聲問。
許希寧已經(jīng)躺回自己那邊,答:“沒事,起個夜。”
黑暗中傅天宇慢慢閉上眼睛,眉頭緊鎖,神情壓抑著痛苦。
第二天是許希寧待在紫氣東來的最后一天。
他入睡前決心這天要主動和傅天宇破冰,不想兩人分開的時候是互相冷戰(zhàn)的狀態(tài),但他起床時傅天宇不在房間。
許希寧心里著急,簡單洗漱一下就下樓。大堂里一切如舊,傅老爺子站在招財貓后面,瞇著眼看入住登記簿。
“老傅,傅天宇呢?”許希寧走到木桌前問。
傅老爺子抬眼,轉(zhuǎn)頭看廚房。許希寧跟著看過去,就看見傅天宇端著一個碗,正從碗里抬眼看過來。
四目相對時,他們不知怎么開始互相別扭起來的勁,也不知怎么就消失了。
“小宇說希寧明天要走了?!备道蠣斪娱_口。
許希寧回頭,倉促點頭,“是的,回去有點事。剛定下的,還沒來得及和您說?!?
傅老爺子照舊和藹可親地笑,說:“這才剛回來,我舍不得哦。”
許希寧低頭移開目光,不知如何回應(yīng)。
按照他的性格,他更愿意只是悄無聲息地離開。
傅老爺子不在意他的沉默,自顧自說著貼心的話。
傅天宇就靠在廚房的櫥柜,低頭吃飯,時不時抬頭看他們一眼。
“昨天書雨哭,嚇我一跳。”老爺子低聲開口,許希寧看過去,他對許希寧擠擠眼,說:“大的那個不哭,但每次要走都給我甩臉色,一副我欠他一百萬的樣子?!?
許希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