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曬了一個月的手臂已經(jīng)是小麥色,上面大大小小的摔傷、擦傷留下深深淺淺的疤痕,顯得那些年他從噩夢里留下的傷痕已經(jīng)很不起眼。
她什么也沒看出來。
許希寧沒有回答她,而是又問了一遍:“為什么這么做?”
方才一瞬間情緒沖破桎梏,讓沈默然口不擇言,這會兒恐懼后知后覺來臨,她又回避許希寧的目光:“希寧哥你別告訴他我和你說這些,千萬不要。我沒事的,我還好,但要是告訴了他就會很可怕……”她眼睛突然一滯,一把抓住許希寧的手,哀求:“不要告訴晴柔。”
“她一直覺得我選錯了人,她要是知道這些她會很生氣的。她一定會去找言崢,她會激怒言崢,言崢會傷害她。”沈默然低頭,眼眶通紅,“像傷害我一樣傷害她。”
許希寧沒有動,也沒有繼續(xù)說下去。
沈默然說的最后一句話在杯盤交錯的房間不斷回響。
她慘笑一下,說:“傷害也是愛的一種方式,對嗎?我愛他,他也愛我,我知道這一點,他很愛我。”
“他一定很愛我,所以他向我展露了最脆弱的一面,他在求助,我能拯救他,我一定能。”
“他愛我,他只是需要幫助。”
她不斷重復。
“小姐,小姐!”
那名常常接待他們的女服務生早發(fā)現(xiàn)這桌不對勁,看了半天終于忍無可忍走過來,她搖了搖沈默然的肩。
沈默然茫然抬頭,下意識擠出一個微笑,禮貌、得體。
“他對你做了什么?”服務生指了指坐在對面的許希寧問,“需要報警嗎?”
凡是涉及言崢的一切指控,沈默然都會立刻否認然后幫忙遮掩,但此時此刻,她看著安靜坐在對面像一座淺灰色塑像的許希寧,卻一時間什么都沒說。
把他帶走,她想,把他帶走。
“需要。”沈默然說,“需要。”
傅天宇和冷晴柔接到電話的時候同時怔在原地。
他們匆匆趕到oc咖啡館外,民警已經(jīng)在最后的調(diào)解階段。咖啡館的監(jiān)控里沒有任何許希寧的不當舉止,他碰沈默然手臂的那一下也構(gòu)不成性騷擾指控。
沈默然站在咖啡館門口一直在哭,冷晴柔搜腸刮肚地安慰她,問她發(fā)生了什么,她什么也不說,只有眼淚像決堤的河流。
許希寧站在咖啡館門前憂郁昏黃的氛圍燈下,聽著民警的訓話,來來往往的顧客側(cè)目看他,目光都是鄙夷,他靠著墻,卻像是置身事外。
警察說的事與他無關(guān),此時此刻的時間方位與他無關(guān),沈默然的眼淚與他無關(guān),冷晴柔的憤怒不解與他無關(guān)……
傅天宇站在人群之外,不知道自己是否與他有關(guān)。
他朝人群里擠了擠,許希寧就看見了他,看過來的時候他笑了,指了指自己下巴頦的位置,傅天宇低頭一抹下巴頦,抹下一把灰。
然后他的手機振動了一下,他若有所覺地打開,等待所有卡頓界面結(jié)束,點開許希寧給他發(fā)的新消息:【站在那里,等我過來~】
他再抬頭的時候言崢來了。
言崢仍舊戴著鴨舌帽、黑口罩,全副武裝的樣子,警察已經(jīng)讓沈默然和許希寧簽了字準備走。他等到警察走了就上前一把抱住了沈默然。
冷晴柔朝后退了一步,回頭看向傅天宇。
傅天宇始終看著許希寧。
從傅天宇的視角看,他們像在演一出默片。
言崢先是溫柔而紳士地俯身安慰沈默然,然后轉(zhuǎn)頭看許希寧,許希寧終于像醒了一樣抬頭,言崢一拳砸過來的時候他躲開了。
然后他對言崢說了句什么。
言崢又是一拳更用力地砸過去,沈默然張開嘴,他聽見了尖叫,然后看見許希寧抬手輕而易舉擋住言崢的拳頭。
“揍他!”傅天宇心想。
但是許希寧沒有動。
傅天宇突然理解了冷晴柔說的“冷靜”。
許希寧很冷靜,冷靜的人讓人永遠覺得強大,強大的人怎會輕易受傷,怎會受人掌控、任人宰割?
但還有一種情況,就是恐懼和絕望已如深淵沒頂,一絲裂縫便等同于宣判死亡。
“走了。”許希寧抓住傅天宇的手腕,將他拉出默劇。傅天宇跟著走了兩步,看見他背影頎長,腳步松緩,和平時沒有區(qū)別。
冷晴柔從后面追上來,把一個本子遞過來,“許希寧,你的東西。”許希寧看了一眼,接過他的分鏡稿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