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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局散場已是深夜,她坐在車里,靠著座椅緩神,冷風從車窗縫隙鉆進來,凍得人指尖發麻。她不敢立刻回家,怕滿身的煙酒氣驚擾到沈知意,怕眼底的疲憊被看穿,只能坐在車里靜置半小時,用冷水洗臉,嚼盡薄荷糖,把身上的酒氣壓到最淡,才強撐著精神,推開家門。
“回來了,我溫了山藥排骨湯,快喝點暖暖身子。”沈知意從沙發上起身,接過她手里的公文包,指尖不經意觸到她冰涼的手掌,心頭一緊,卻依舊笑著,沒有多問。
陸晚珩扯出一抹溫和的笑,抬手揉了揉她的發頂,聲音帶著酒后的沙啞:“辛苦寶寶等我,項目談得很順利,很快就能收尾了。”她避開沈知意的目光,快步走進衛生間,關上門,對著鏡子干嘔,冷水拍在臉上,才勉強壓下翻涌的不適感。
鏡子里的人,眼底布滿紅血絲,西裝皺巴巴的,全然沒了往日的精英模樣,只剩滿身疲憊與狼狽。她看著鏡中的自己,輕輕嘆了口氣,整理好表情,才推門走出,坐在餐桌前,小口喝著熱湯,盡量讓自己看起來從容如常。
飯桌上的氣氛,漸漸變得沉默。
從前兩人會分享彼此的日常,沈知意講畫室的趣事,陸晚珩講職場的見聞,笑語不斷。可如今,陸晚珩疲憊少言,大多時候只是低頭喝湯,偶爾應和兩句,目光渙散,明顯在走神,腦海里反復盤算著項目資金、違約賠付、畫展應急款,每一項都像一座大山,壓得她無法喘息。
沈知意看著她強撐的模樣,心底的疑慮更重,卻依舊沒有追問。她只是默默給陸晚珩盛湯,把軟爛的排骨夾到她碗里,收拾碗筷時動作輕得不能再輕,生怕加重她的疲憊。夜里躺在床上,她主動往陸晚珩身邊靠了靠,輕輕握住她的手,想用溫度安撫她,感受到的,卻是對方指尖的冰涼與微顫。
陸晚珩察覺到她的靠近,反手緊緊握住,把人攬進懷里,下巴抵在她的發頂,卻久久沒有入睡。沈知意靠在她的胸口,聽著紊亂的心跳,感受著懷中人的緊繃,心底的疼惜,遠遠蓋過了疑慮。她知道,陸晚珩一定在承受著巨大的壓力,只是不想讓她擔心,才選擇獨自扛著。
為了緩解陸晚珩的失眠,沈知意特意去文創店買了助眠的香薰,換了更柔軟的枕套,睡前泡好溫熱的腳湯,把畫室的暖光調得更柔和,想營造出最安穩的睡眠環境。陸晚珩看著她忙碌的身影,眼底滿是心疼,卻依舊半個字不提資金與職場的困境,只是把人摟進懷里,輕聲說“有你在,再累都值得”。
項目資金的壓力,越來越嚴峻。
合作方的尾款遲遲不到賬,新增的項目啟動資金沒有著落,畫展的布展款、畫材采購款、場地租金,像一張張催款單,壓在陸晚珩的心頭。她不得不再次聯系姑姑,咬牙申請第二筆借款,陸清和在電話里嘆氣:“晚珩,不是我不幫你,陸家還在盯著我的賬戶,頻繁轉賬會被察覺,你要盡快找到穩定的資金來源,不能一直靠我兜底。”
掛掉電話,陸晚珩靠在寫字樓的走廊里,點燃一支薄荷煙,煙霧繚繞中,眼底滿是無力。她從未如此窘迫過,從前隨手調動千萬資金,如今卻為了幾十萬的布展款,愁得徹夜難眠。為了節省開支,她辭退了兼職助理,所有的方案、報表、對接工作,全都自己一手包攬,每天只睡三四個小時,白天跑項目、談合作,晚上做方案、核賬目,連吃飯的時間都在壓縮。
有一次中午,她為了趕方案,只啃了一塊干面包,喝著冷水,胃里瞬間泛起絞痛,冷汗浸濕了襯衫。她蹲在辦公桌前緩了半天,才勉強站起身,看著手機里沈知意發來的畫室日常,嘴角扯出一抹苦澀的笑,快速回復“在吃商務餐,很豐盛”,把所有的窘迫,都藏在謊言背后。
這天晚上,她談成一筆緊急資金拆借,對方要求連夜簽署協議,等忙完一切,已是凌晨兩點。她拖著灌了鉛的雙腿回到家,玄關的燈還亮著,沈知意靠在沙發上睡著了,懷里抱著一本畫本,電視里放著靜音的紀錄片,桌上的湯,已經反復溫了三次。
陸晚珩的心,瞬間被揪緊。
她輕手輕腳地走過去,想把人抱回臥室,剛彎腰,沈知意便醒了過來,揉著眼睛看向她,聲音軟糯:“你回來啦,湯還熱著,我再給你溫一下。”
“不用了,我不餓。”陸晚珩拉住她,聲音疲憊到極點,順勢靠在沙發上,閉著眼揉著太陽穴,連日來的壓力與疲憊,在這一刻徹底爆發,連強裝的笑意,都擠不出來了。
沈知意坐在她身邊,輕輕抬手,揉著她緊繃的肩頸,指尖觸到凸起的肩胛骨,心疼得鼻尖發酸。她能清晰地感受到,懷中人的消瘦與疲憊,能聞到藏在薄荷味下的濃重酒氣,能看到眼底遮不住的紅血絲,可她依舊沒有追問,只是輕聲說:“累了就靠一會兒,我陪著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