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久跪的膝蓋酸脹,她忍著出了屋,卻在剛掩上門扉時,被胸腔內淹沒般的劇痛攫住呼吸。
時辰到了。
忠情蠱發作的時辰。
柳以童疼痛難以自制,怕失控驚擾屋中人,又不敢遠離,只得強撐著翻身上了屋頂。
飛檐被明月鍍了銀邊,景色雖美,柳以童卻無心觀賞。
她到時,屋頂上早有人候著,踩著檐脊走得穩當,功力不淺。
柳以童并不意外,直視那身影從陰影里走入光中。
正是白日見過的酒家女。
月色下,酒家女褪去天真偽裝,指尖銀匕泛光:
“當年因你天賦異稟才給你種蠱,可沒想到選了你,卻叫我等了整整十年。”
“……”柳以童苦笑。
童顏的婦人將對她的利用說得像是某種恩典,可她卻無法反駁,只因忠情蠱的蠱母在女人體內,只要被種了子蠱的柳以童膽敢對蠱母生半點忤逆之心,子蠱便會叫她開膛破肚。
這便是忠情。
不忠者,死無全尸。
“這十年來,每逢三更天的發作,子蠱還沒教你吃夠苦?”酒家女獰笑,“我信你是臥薪嘗膽,為取得阮珉雪信任,如今她只帶你微服私訪,這晚便是你最佳動手的時機。只要你殺了她,我就為你解蠱,今后,你便自由了。”
“……”
“柳以童,你是我養過最聰慧的孩子。我相信你懂審時度勢,會做出正確的選擇。”
約莫子時,柳以童踉蹌返回。
蠱毒發作劇痛,好在不持久,她緩緩還能佯裝無事。
只是步入廂房時的所見,讓柳以童心一驚——
殿下正披著外袍立于燈側,手中把玩著青瓷藥瓶,并未轉身,聲線悠然:
“這么晚,是去私會秘密,還是私會情人?”
“……”
劇痛突然撕扯心脈,卻不因蠱毒,只因對方那輕描淡寫的刺激。
柳以童想起殿下終究要赴的“約”,想起殿下提起心上人時的嗔怪卻寵讓,想起殿下為那人甘愿再不問人間姻緣的決絕。
想起月下種蠱人的最后通牒。
想起殿下牽她手系上的紅繩,想起殿下執她手教她寫的字。
想起這十年的煎熬與守護。
柳以童最后想,確實,今晚該做個了斷了。
為這十年的魂牽夢繞與肝腸寸斷。
她跪地俯首:“臣夜會那酒家姑娘,確因傾情于她,求殿下成全。”
“……”阮珉雪負手沉默。
燭花畢剝,片刻,阮珉雪才咬牙道:
“柳卿,我只問你,你所言非虛?”
“臣,絕無虛言。”
柳以童倒是沒說謊,她確實夜會那女子,確實傾情于那人,卻沒說,這情究竟發自真心,還是受制于蠱。
“你知曉,我平生最恨人騙我。”
“臣清楚。”
雨不知何時停了,靜夜的悄然更令人窒息。
燭光搖搖晃晃,臺子上又蓄了一層燭淚,才聽阮珉雪忽而笑了:
“好啊你。”阮珉雪轉身,提著手中把玩的藥瓶,道,“此為寒冰蠱母,萬蠱之王,循蠱而動。”
柳以童瞠目,“殿下……何時得知……”
“十年,整整十年。每夜咬唇忍痛的喘息,你當真能騙得過我?我翻遍南疆秘術,尋遍千山萬水,為你討來這蠱母。”
說到這處,阮珉雪難得急切的語氣這才緩些,重回勢在必得之態:
“現在,與我做個交易。若你留在我身邊,我便用這蠱母救你的命。若你執意要去尋那姑娘,我絕不攔你。”
“……”
是否留在阮珉雪的身邊?答案本無需猶豫。
至少這夜之前,柳以童都會堅決選擇伴阮珉雪左右。
可這夜之后,她會堅定選擇背離阮珉雪的方向——
她的小王儲即將與心上人喜結連理,繼位稱王后自有無數高手護其周全。
阮珉雪的幸福已成既定之事,這之中,無需有她參與。
而她作為王手中最鋒利的劍,銹敗之前,至少還能完成最后一項應盡之事——
她沒能刺殺阮珉雪,那女人絕不會善罷甘休。她要以那人的血祭自己的劍鋒,保證她的王再無后顧之憂。
而要她親眼見證阮珉雪與另一人結發相親共度余生,這太過殘忍,她寧愿隱退,尋一處無人之地,直到某日蠱蟲將她啃食殆盡,送她悄然了斷這被擺布利用的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