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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青男人雖面帶笑意,卻讓柳以童沉眸瞬間警惕起來。
她如敏銳幼獸,從對方身上嗅到了與自己相似的氣息:
癲狂的乖戾。
“你越藏我還就越好奇,你試圖以平靜來隱藏卻仍舊外溢的氣質,被徹底釋放時究竟是什么樣。”
張立身的話令柳以童不適,這不適來源于被看穿的冒犯。
不愧是名導,眼光毒辣,語言也尖銳,輕易就能將情緒冷淡的柳以童扎得應激。
面對少女壓低的眉眼,被那雙令人心悸的三白眼鎖定,張立身本能心悸,卻因生理的排斥感反笑,表情帶著瘋癲的愉悅:
“就是這種眼神,讓我想賭你。你知道這個角色的關鍵詞是什么嗎?”
柳以童屏氣,片刻才答:“瘋?”
“對!”張立身滿意,“我要演員身上有極致的‘瘋’,溢出的‘瘋’。演戲這一行,愛意可以假裝,‘瘋’卻很難演。演不好就會變成裝瘋賣傻,就會變成色厲內荏,尤其當對手演員是阮珉雪。”
“……”
“很多年輕演員私下試戲都不錯,真上場就壓不住阮珉雪的戲。或許出于對阮珉雪是前輩的敬畏,或許因為阮珉雪戲風太強,搭戲演員要用大量功課克服本能,而年輕人時間閱歷都不夠。”
張立身娓娓道來,到此卻話鋒一轉,冷語冰人:
“但我沒時間等人成長。我要演員站在我面前時,就已經有足夠的‘瘋’,瘋到以下犯上,瘋到登峰造極!拙劣到一眼就在演戲的程度,可遠遠不夠。”
張立身挑釁的含笑刺痛柳以童的眼球,她眼底發紅,攥著的拳微微顫抖。
她此時復雜的情緒,誘因極多,有關阮珉雪,有關張立身,有關她自己……
養蠱似的堆積起來的怒意,讓她想起一個人。
她父親。
柳以童呼吸急促,咬牙盡力壓抑,卻在張立身下一次開口時被激發到極致:
“現在,把我當對手,對著我發瘋,讓我看看你配不配站在阮珉雪面前。如果不配,就滾。”
柳以童深吸一口氣。
她將腦中枷鎖解禁,盡情釋放有關父親的回憶,盡情回放人生最不堪當那段記憶,盡情反芻那泥潭打滾的日子里最失控的憤怒。
她厭惡自己alpha的身份,不僅僅因為阮珉雪。
更因為她分化那一晚的記憶,與她父親完全綁定——
母親倒地失去意識后,父親轉而來掐她的脖子。
蠻力嵌著瘦弱少女纖細的脖子,將她的呼吸攫斷,她幾乎被就地拎起,指甲摳著男人的手,幾乎要陷進他皮肉里,他也沒放過她。
生死邊緣,唯剩本能。
再無人性仁慈,再無道德綱常。
她在眼前血霧中,窺見煉獄一隅。
她恨到極致,便任由業火燒遍渾身每一對基因,化身為反殺的刃。
等她清醒時,鼻尖除去自身呼吸道破裂溢出的血腥味,還有一室沉郁到幾乎連空氣都難以流通的信息素。
她知道她分化了。
在極度仇恨之中。
她聽見父親在自己手下嘶啞的哀求,她癲狂地笑著收緊勒住父親脖子的手。
她讓他嘗到無力抵抗的絕望。
她要拖他一起下地獄。
在父親掙扎變得虛弱的一剎,忽而有一點光闖進她滿眼的紅霧里,她依稀看到光里有人在笑,溫柔明亮。
有人帶她回人間,讓她在電光火石間看到母親。
如果在這里殺了他,她也得付出代價。連她都沒了,母親就徹底沒了念想,就徹底毀了。
為了母親,她得忍住這一下。
酸澀的眼眶為始,全身感官涌回柳以童的掌控中。
她撤回掐在父親脖頸上的手。
她虛弱跪坐在地,垂著頭,眼淚滴落。
墜落在張立身臉上。
柳以童眨眨眼,面呈失魂落魄的茫然。
她看見旁邊的江琪錯愕起身,手虛探著,像是嚇壞了要來阻攔。
她看見被自己摁在地上的張立身坐起來,脖子分明紅了,臉上卻笑,甚至驚喜地鼓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