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瞅了眼那幾個包裹,又扭頭看了眼專心趕車的老爹,借著意念,將空間超市里干貨區的木耳山菇慢慢的填充到那幾個包裹里,原本干癟癟的包裹漸漸的鼓了起來。
江一留沒有放的太多,怕引起江大海的懷疑,等到差不多了就停下來手。苗老太總歸只是一個村子里的小老太太,看事情也不如爺爺來得明白。
江家這些年托孟家做了不少事,即便姑父沒有怨言,姑父的父母就不一定了,這些東西拿過去,也是為了和孟家老兩口搞好關系,不要讓姑姑夾在里頭難做。若是按照奶奶剛剛準備的那些東西,恐怕不僅落不得好,還會讓孟家兩位老人有什么不好的想法,平白傷了親戚間的感情。
江一留滿意地看了眼那幾個包裹,這幾年,他早就做慣了這種手腳,每隔一段日子,就悄悄的往家里的糧缸里,油罐里添點東西,量不大,但是積少成多,足夠讓一家人的糧食不再那么緊巴巴。家里的糧食夠吃了,苗老太對待家里的幾個孫女也就不再那么刻薄了。
大姐上輩子也就一米五的個頭,現在十四歲,就已經長到上輩子的高度了。因為伙食差的緣故,他將一些鈣片和維生素片碾成粉末,悄悄加到她們飯菜里,為她們補充充足的營養,這輩子,四個姐姐都比上輩子健康了許多。
他現在還小,能做的也就只有這些。
驢車一路晃晃悠悠的,江一留都快睡著了,終于來到了縣城里。
現在的縣城,仿佛就是一片紅色的海洋,沿街青磚石墻上貼滿了大字報和紅色的標語,隨處可見大紅油漆粉刷的主席語錄,向人們宣示著這一場轟轟烈烈的運動的開始。
江一留沉默地看著眼前的一切,現在的縣城可遠沒有以后那么繁榮,多是青磚紅瓦的小平房,偶爾有那么幾幢高樓豎起,最高也就三層的高度。
街上的行人并不多,偶爾看見幾個,都是板著臉,來去匆匆。穿著的衣服多為黑色灰色靛青色,前幾年還有人穿花色的衣服,現在也不讓了,說是小資情調,要是被紅衛兵看到了,那是要挨批斗的。
天氣灰蒙蒙的,就像是江一留現在的心情,即便他心里清楚,這一片烏云終將會散去,可是真的當你目睹著一切后,心情還是無比的沉重。
等江大海駕著驢車趕到革委會的大院時,剛停好驢車,就被一個穿著灰色大衣的中年男子攔住。
“干什么的,這里是你們鄉下人隨便能進來的地方嗎?”男子的眼睛從江大海灰撲撲打著補丁的外套上劃過,眼中閃過一絲鄙夷。
“這位領導,我是青山村的,不是縣里有指示,讓我們村接受幾個需要改造的勞動份子,這不,我們隊長派我過來接人來了。”江大海還沒碰到過這種情況,看了那人一眼,從懷里掏出隊上的證明,遞了過去。
“那些反動份子還沒到縣城吶,你們過幾個時辰再來吧。”,那個像是管事的小頭頭,挺著偏偏大腹,收下了那張隊上開的證明,揮揮手,態度不是很好的讓他們過幾個時辰再來接人。
江一留皺了皺眉眉,現在革委會的權利可是大得很,隨便哪個都得罪不起,俗話說,寧得罪君子,不得罪小人,革委會這些人可都不是善茬,隨便挑你點毛病,就足夠把你一家搞得人仰馬翻。
江大海顯然也是知道這一點,笑著答應下來,拿起驢車后頭的包裹,牽著兒子的手往妹妹家走去,趁這會功夫,將東西送過去。
看那個小頭頭的樣子,他們即便留在那里,也只能在院子里等了,誰知道那些人什么時候才送來啊,現在天氣那么冷,他是沒事,兒子可要凍著了,還不如去妹夫家待會,等到差不多時間了再過去。
驢車就留在了革委會的大院里,那里有守門的老頭看管著,而且整個縣城,沒有人會膽大到革委會去偷東西。
江大珍家在就在離革委會不遠的地方,穿過一條小巷子就是了,這一帶,全是老式的四合院,多為上下的復式樓,遠比剛進城看到的那些平房精致了許多。
這些都是前幾年縣城幾個工廠集資蓋得,多數分給了廠里工人,孟平川和他爸都是級別高的老工人了,一人分得了一間房,剛好一上一下,干脆打通,變成了一幢獨立的樓房,又大又寬敞。
江大海緊緊牽著兒子的手,還沒穿過那條小巷吶,前頭就被人堵住了。
一座獨立的四合院前,擠滿了圍觀的人群,里面不斷地傳來老人的哭號聲,和一些年輕人的咒罵聲,還有噼里啪啦東西雜碎的身影。
江一留握著爸爸的手不由的抓緊了些,這熟悉的一幕,無一不向他表明前頭正在發生些什么。
前面圍觀的人太多,可是去妹妹家就只有這條道最近,要是現在回頭,恐怕又得再繞一大圈,江大海干脆一把將兒子扛起,讓他跨坐在自己肩膀上,拼命朝人群擠去。
“造孽啊,陸老師多好的一個人吶,怎么就成反動派了吶。”不少人擠在四合院前,對著里面指指點點,面上流露出一絲同情和憐憫。
江一留坐在江大海的肩膀上,可以清楚的看見里面發生的事。
空曠的院子里,隨處可見被撕碎的書籍,精致的木制家具,全都變成殘肢短腿,堆成一堆,一群看上去十五六歲的年輕人,還不斷地往屋子里搬著東西出來,“啪嚓”一個半人高的花瓶,就這樣被隨意扔在了院子里,頓時碎成一片。
“不能燒,這個不能燒啊。”一個漫頭花白的老人,鼻梁上的眼睛架斷了個腿,耷拉在臉上,衣服已經被撕扯的破破爛爛,露出里面黑黃的棉絮。此時他正拉扯著一個舉著火把的男人,臉上俱是悲痛和絕望。
“滾遠點,你個老東西,要不是你兒子舉報,我們都不知道你居然在家里藏了這么多反動的書籍,你個黑五類,臭老九,組織會懲罰你的。”
那人說著一把踹開拉著自己的老人,將手上的火把直接丟向了那一堆書籍,燃起得火苗頓時就將那些書冊吞噬。
“不能燒啊,那都是老祖宗留下來的東西啊。”被踹飛的老人捂著胸口,還想像那火堆撲去,被他身旁一位老婦人緊緊攔住,哭喊著讓他不要過去。
“畜生畜生啊。”老人淚流滿面,哆嗦著手指,指向一旁縮在角落里的年輕男子。
“陸建勛,你個反動份子,我從今天開始徹底和你脫離父子關系,勢與你們這些黑五類劃清界限。”那男子看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他,立馬挺著胸,大義凜然地說到。
除了那些紅衛兵,圍觀的人都一片嘩然。還真有兒子敢告老子的,這人的良心到底去哪兒了。
江一留看著這一幕,只覺著刮在臉上的寒風完全不如心中冰冷,可又無能為力,這就是這個時代,而他,似乎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這一幕的發生。
第20章 進城(三)
“看什么看。”那個縮在角落里的男子感受到圍觀群眾的指指點點,有些惱羞成怒,漲紅著臉,沖著外面的人吼道。
“你們是不是想為這個人說話。”他指著倒在地上的陸建勛說到。
那個剛剛點燃火把的領頭男人聽到這段話,兇神惡煞地朝外面圍觀的群眾看去。
原本擁擠在門口圍觀的群眾頓時一哄而散,雖然同情他們口中的那個陸老師,可是這年頭,過好自己的日子才是最重要的,誰愿意為了外人惹上一身腥吶。
“你們這是干什么的,鬼鬼祟祟躲在門口,還帶著大包小包,是不是什么反動材料,給我打開讓我看看。”
那男子顯然很享受這種被眾人畏懼的感覺,忽然看到愣在門口一動不動的江大海父子,頓時臉色就不好看了,指著他們,氣狠狠地說到,一雙三角眼,俱是刁鉆。
江大海還真是冤枉,他壓根就沒注意到剛剛發生了什么事,一個勁的往人堆外擠吶,誰知道原些那些擋在他面前的人一下子全跑光了,正感到納悶吶,就撞別人的槍口上了。
江大海有些無措地摸了摸自己的腦袋,穩了穩坐在自己肩上的兒子,憨實地看著眼前那個伸手指著自己的男人,好奇地指了指自己的鼻子:“這位小哥,你是在跟我說話嗎?”
他有些束手束腳的,緊緊抱緊手上的包裹,警惕地看著眼前這群人。
“牛哥,我看這個男人手上大包小包的,沒準是想倒買倒賣,這種人,就是社會主義的毒瘤,我看把他抓起來好好問問清楚。”剛剛那個大義滅親的男人,湊到牛坤的身邊不懷好意地說到。
牛坤就是這群人中的那個小頭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