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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正對著屏幕發(fā)呆的時候，注意到一個人從走廊那頭走過來。

溫行之。

她最近很久沒碰見他了。之前偶爾在走廊上遠遠看到，也很少說話。

他博士即將畢業(yè)，正在走留校流程，同時在這家公司做項目。母親是公司創(chuàng)始人，但他很少提起這層關(guān)系，奚微還是發(fā)現(xiàn)他們都姓溫后，找好幾個同事打探后才知道。每次他都是匆匆來、匆匆走。她見過他在走廊上接電話，語氣平淡地說著“數(shù)據(jù)不對”“再看一下留存”。

那種從容不迫的樣子，和在學校里一模一樣。

他經(jīng)過她工位的時候，停了一下。

奚微注意到他的目光在她屏幕上停了一秒，空白文檔，光標閃爍著撤銷。

她有點慌亂，生怕摸魚被他當場抓包。

“有什么想法嗎？”他問。

“不、對不起……我不知道做什么。”

“你之前那份用戶心理分析的報告寫得很好。”他忽然說，“可以試著往那個方向做。”

“那個……不是實習報告嗎？”

“實習報告是給公司看的。”他說，“個人作品是給你自己的。”

奚微愣了一下才反應(yīng)過來。

“給你自己的”，有容乃大說“做點能給別人看的”。

兩個人說了同一件事，但角度完全不同。

一個說“給別人看”，一個說“給自己”。

“你在想什么？”他問。

“在想……什么叫‘給自己的’。”

溫行之看了她一眼。那個眼神很短，但她注意到他目光很快放空偏向一側(cè)，像是在看什么，又像什么都沒看。

在導師辦公室她試圖跟他搭話的時候，他也會這樣話說到一半，目光忽然移開，落在某個無關(guān)緊要的地方，停一兩秒，再轉(zhuǎn)回來。

“就是——”他頓了一下，“做完之后，你不會覺得‘這是任務(wù)’，你會覺得‘這是我’。”

他走了。

奚微坐在工位上，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盡頭。

“這是我。”

她在空白文檔里打了三個字：

“我是誰。”

然后刪掉了。

又打了三個字：

“我想要。”

又刪掉了。

最后她什么也沒打，關(guān)了文檔。

但那天晚上，她躺在床上的時候，腦子里一直轉(zhuǎn)著兩句話“給別人看的”“給自己的”。

她打開Xi站，翻自己的主頁。從第一條到現(xiàn)在，那些模糊的照片、那些深夜的樹洞、那些“好累”“不想裝了”“想要但不敢說”。

她忽然發(fā)現(xiàn)一件事。

這些帖子，從一開始的“想要”到后來的照片、語音，表面上越來越大膽，但內(nèi)核是一樣的，她一直在說同一句話：

“我在這里。你們看到我了嗎？”

但每次發(fā)完，她都不看評論。她不想知道他們有沒有看到。她只想發(fā)出去，證明自己存在過。

有容乃大看到了。行止也看到了。

但她不想知道他們是誰。

因為知道了，就不是“被看到”，是“被某個人看到”。有了具體的對象，就有了期待。有了期待，就有了失望。

她不想失望。

所以她從來不問。

但有容乃大說“如果我回答了，你還會找我嗎”的時候，她發(fā)現(xiàn)自己不想失去他。

行止沒有回復，她發(fā)現(xiàn)自己忍不住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