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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關成仁緊追不舍:“殿下可有文書?文書可有蓋印?若無文書印章,不合規制。”
“孤憂心將軍傷重,一時情急,未寫文書。”沈臨桉草草兩句,轉身欲走,“孤隨后補寫,關尚書若無他事,孤還有要務……”
就在這時,寢殿內傳來了一聲輕響,似乎是窗戶合攏,“咔噠”了聲。
是誰?
沈臨桉心頭一跳,肩背不由自主地繃緊起來,更是急著抽身。
關成仁心下了然,猜到這屋里的人是誰。他不僅不告退,還清了清嗓,揚聲道:“殿下,臣有一事要稟,關乎國本!”
沈臨桉被迫站住腳,任他心知關成仁清廉忠國,此時也不由生出了一絲不耐。
關成仁不待他首肯,便語速飛快地道:“如今陛下不在京中,殿下既已監國,擢選太子妃一事可提上日程。恰逢邊境大捷,同告宗祠,可謂雙喜臨門,亦乃江山穩固之本!”
所謂要事,竟是勸他大婚!
“關成仁,”沈臨桉面色驟沉,聲寒如冰,“孤的婚事孤自有決斷,不必禮部過問!”
“怎可不問?!”
關成仁仍不退讓,聲音越發響亮:“殿下年已十九,東宮無一妃妾。朝中已有眼睛盯著,殿下如何應對?”
沈臨桉:“哪雙眼睛?”
關成仁重重展臂,寬大的衣袖散開又合攏,是為一鄭重非常的大禮。他隨禮躬身埋首,再起身,便露出年邁卻仍舊矍鑠的一雙厲眼。
他沉聲喝道:“早在殿下入住東宮之時,便有朝臣啟奏遴選太子妃。彼時殿下以北境不安推拒,如今卻時機恰好。殿下若再推拒,難免惹人非議,長此以往,有礙賢明之聲,有礙功臣之名!”
關成仁說這話時,早做足了惹得太子大怒的準備。
然而沈臨桉“呵”地笑了一聲,笑意不入眼底,不緊不慢地道:“關尚書的意思是,孤自行決斷,便當不起賢明?需對禮部呈上來的的名錄無有不應,才算兼聽?名錄上寫了哪些姓,關尚書不必一一說來,不如自己入主東宮,省得多走趟文書!”
關成仁驚怒不已,既憤慨,又不敢置信地反問:“太子是疑心老臣,邀寵世家?”
沈臨桉巋然不動,只說:“孤私情作祟,覆水難收,何怪功臣?”
兩人僵持不下,關成仁定定地看了沈臨桉片刻,忽地雙膝跪地,欲要抬手摘下官帽。
他呼道:“既如此,老臣便脫了官帽回鄉去,然而即便還鄉,老臣亦不媚太子殿下于今夕!惟請殿下清私欲、顧大局,滅荒唐亂常之心,消荒謬**之情,廣納妃妾,承襲重任!”
“關成仁!”沈臨桉冷聲呵斥,“你當孤不敢摘了你的官帽嗎!你今日屢屢犯上,按規都該卸了服制賞賜廷杖!你……”
寢殿的門卻“吱呀”開了,顧從酌披著件墨青色外袍,衣領微敞,面容猶帶病色:“關尚書,許久不見。”
關成仁聞聲,抬頭怒目瞪他,這一眼可謂復雜非常。
他不咸不淡應了:“顧將軍。”
沈臨桉本來見著顧從酌的面容就多有擔憂,此時更蹙了蹙眉,隱有抬手揮退關成仁的意思,卻被顧從酌不著痕跡捉住了手腕。
顧從酌以手握拳,咳了兩聲:“關尚書,太子殿下所言不錯,顧某此番回京確為養傷。豁洛溫烏山崩,山石泥流斷去了顧某大半肋骨,右肩碎盡,殿下仁厚,特許顧某回京將養。”
說著,顧從酌又隱忍地咳了兩聲。
關成仁掃了眼他的肩部,確實瞧見了厚厚的鋼板與紗布。他臉色頓緩,只是嘴上仍說:“若為養傷,國公府亦可,將軍怎好在東宮寢殿?”
偌大的鎮國公府,難道不是他家?
顧從酌垂下眼,嘆道:“國公府無人打理,顧某來去匆匆,幸得殿下體恤,有裴公子肯出手照料。”
關成仁的臉色變了幾變,侍立在旁的望舟得了顧從酌的示意,邊上前扶人,邊在關成仁耳邊低聲道:“尚書且回罷!將軍連起了兩日高熱,殿下正憂心不已。要論事務,尚書還是改日再登門,今朝無論如何殿下也聽不進……”
“適才孤妄言了,尚書勿怪。”沈臨桉被顧從酌拍了下腰,也開口道,“望舟,送一送關尚書。”
關成仁被攙扶起來,擰著眉看看面色冰寒的沈臨桉,又看了看門邊鮮見得“弱不禁風”的顧從酌,終是暫且退下了。
待人一走,沈臨桉立即轉身,握著顧從酌的手臂道:“兄長的傷怎么樣?熱退了沒有?醒來怎么不等我?”
“都無礙了。”顧從酌任由他推著自己往屋里走,“想起有件要緊事,須得親自確認,等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