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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玉冠也不知在哪兒掉了,發絲散落在肩背上,襯得本就清瘦的身姿更添幾分如玉將碎的纖細溫潤感。
似是被看久了,沈臨桉眼睫顫了顫,抖落一點細細的雪粒,卻并未別開臉,而是目光一動不動地注視著顧從酌緩步靠近,最終半蹲在自己面前。
“能起來嗎?”顧從酌問他。
沈臨桉略一遲疑,搖了搖頭。
顧從酌“嗯”了一聲,視線沒在他的腿上停留,而是直截了當道:“殿下,冒犯了。”
沈臨桉目光微閃,沒等他疑問出口,一雙有力的手臂就已經穿過他的膝彎與后背,許是覺著姿勢不對,右手還動了動,將他整個人往上一顛,調整成不至于讓人難受的姿態,才穩穩抱了起來。
“天寒地凍,便請殿下先離開這里吧。”顧從酌一個眼神,示意常寧別落下那架險些壽終正寢的輪椅,將沈臨桉輕輕放在了馬背上。
他自以為是“輕輕”,實則許久不與沈臨桉這樣瞧著便風摧欲折的貴人打交道,腰間劍柄不輕不重地在人脊背上磕過去,弄得人疼得顫了兩下才坐穩。
顧從酌瞥了一眼,隨手將大氅解下來給他披上,這才牽起韁繩,讓馬跟著自己慢慢往前走去——
顧從酌再粗神經,也不可能與皇子同騎,這像什么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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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蹄篤篤。
“顧少帥如何認出我的?”沈臨桉輕聲詢問,仿佛是隨口起了個話頭。
其實這很簡單,方才望舟那聲“殿下”著實稱得上撕心裂肺,再加上當今皇帝子嗣不豐,唯三子二女而已,而三皇子幼時遭逢意外、雙腿不良于行,并不是什么秘密。
顧從酌神色不變:“三殿下雖然深居簡出,但臣多年前曾護送大公主出塞和親,有幸在城墻下遠遠見過三殿下一面。”
其實這么多年過去,顧從酌早忘記當年來為大公主送行的有誰了,但料想皇子總會露個面,干脆拿此當個緣由。
“原來如此。”沈臨桉果然不再追問。
顧從酌也隨口問他:“殿下為何深夜在這林中?隨行侍衛呢?”
沈臨桉垂著眼:“來求醫,中途遇到埋伏,不小心和侍衛走散了。”
顧從酌也是韃靼人的眼中釘,像這類刺殺沒遇過百次也有數十次,以己推人,沈臨桉想來也是招了什么仇家。
恭王、二皇子,還是四皇子?
他于是提議道:“不如臣派黑甲衛去殿下遭遇暗殺之處搜查一番,興許能發現是誰想要害殿下。”
“好。”沈臨桉應道。
他似乎還想說些什么,話音夾在風雪里有點戛然而止的意味,顧從酌推測他可能也想問些“顧少帥怎么會出現在這里”之類的問題,等了等,先等到的卻是從前方探路回來的常寧。
“少帥,風雪太大了,得找個地兒先落腳,”常寧跳下馬,跟顧從酌說道,“前頭不遠有個寺廟,在那湊合一晚?”
顧從酌一行人糙慣了,行軍在外,睡雪窩里也是常有的事,只是不知道這京城長大的三皇子殿下能不能接受。
“不必顧忌我,”沈臨桉語調平緩地說道,“我外出求醫,也常借宿廟中。”
最后一點顧慮煙消云散,顧從酌略一抬手,身后的黑甲衛立時四散開來。
廟里待不下這么多人,他們會自行在合適的位置扎營,巡視警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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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瓦紅墻,香煙繚繞。
香藏寺處在半山腰,若是春日踏青此處,想必處處枝繁葉茂、生機勃勃,可惜現下正值寒冬,草木凋敝,平添寂寥。
山寺門前最后只立了四個人。常寧放下扛了一路的半壞輪椅,三步并作兩步地上前攥住門環“噠噠”地叩門。
沒等多久里頭便響起了陣拖沓的腳步聲,先是隔著寺門,頗為警惕地從門縫里打量了他們一眼,許是見他們衣著氣度不凡,才爽快地打開門。
“夜深雪大,難以行路,”顧從酌客客氣氣對著正中央身披袈裟的和尚說道,“勞煩住持師父行個方便,讓我等借住一晚,避雪過夜,感激不盡。”
他措辭得當,并不咄咄逼人,然而在這風雪夜里,有個披甲帶劍的人物忽然造訪,這本身已經很夠人忐忑不安。
例如慧能住持身旁的兩個和尚,眼神就有些飄忽,仿佛不太想答應。但許是慧能看出了他們來歷不凡,不愿空惹是非,還是開門讓他們進來了。
朱紅寺門咯吱一聲,打開條僅容兩人并肩而行的小道。
顧從酌栓好馬,見望舟攙扶沈臨桉下馬時有些吃力,干脆送佛送到西,將人重抱進懷里,大跨步地朝廂房走去。
一回生,二回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