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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還以為你今日不來了。”話一出口,程凌便覺失言,匆匆別開視線。
“來的。”舒喬忙應道,遞出準備好的竹筒,“天氣燥熱,我給你帶了點薄荷水潤潤喉。”
見程凌未接,他又急急補充道:“不是什么稀罕物,你路上解渴也好。”
程凌這才伸手接過,指尖觸到竹筒上殘留的溫熱,他沉默一瞬,低聲道:“多謝。”他在舒喬臉上停留了片刻,才緩緩移開。
“今日生意可好?”舒喬隨口問著,目光已落到攤前所剩不多的菜蔬上。
“還行。”程凌答得簡短。其實集市的旺市早已過去,他也不知自己為何偏要等到這個時辰,或許是怕他跑落空。
舒喬注意到攤邊那只籮筐里,分明堆著些蔫吧的菜葉,顯然是特意留出的。他心里微軟,將手中的空籃遞過去。
程凌默契地接過來,彎腰往里裝菜葉。他的動作不疾不徐,帶著特有的穩妥。
“這次……該沒有西葫蘆了吧?”舒喬忽然湊近些,壓低聲音打趣道。
程凌手上的動作一頓,抬頭看向他,面色如常道:“沒有。”又一本正經地補充,“倒有幾個茄子,不過雞大抵不愛吃。”
看著他故作嚴肅卻眼含笑意的模樣,舒喬忍不住笑出聲。他接過裝滿的籃子,只覺分量沉甸甸的,正如他此刻的心情,“程大哥,你這樣倒叫我不知該如何謝你了。”
“不必謝。”程凌站在原地,聲音沉穩,“左右這些有磕碰的也是要送人的。”他說得輕描淡寫,仿佛這真的只是一樁隨手的小事。
舒喬望著他低垂的眉眼,那英挺的面孔因專注而顯得格外沉靜,心頭暖意更甚。
他抿了抿唇,忽然道:“那……明日我還給你送水來。”說罷,不待程凌回應,便轉身快步離去,腳步略顯倉促,卻輕快得像要飛起來。
程凌站在原地,望著舒喬遠去的方向,直到那身影沒入人群,嘴角才揚了揚。
他低頭看著手里的竹筒,指腹在簡樸的竹節上輕輕蹭了兩下,仰頭喝了一大口。薄荷水潤過喉嚨,帶著恰到好處的清涼。他仔細收好竹筒,轉身繼續收拾所剩不多的菜攤。
舒喬一路走回家,只覺今日的輕風拂面分外舒爽。
一路走到巷口,他卻瞧見一個有些眼熟的身影,從自家院門內怒氣沖沖地摔門而出。
那哐當一聲巨響驚得他腳步一頓,待要細看時,那人已拐過巷角不見了。
第6章
舒喬推門進院,見舟阿么也在,便提著籃子往灶屋走,隨口問道:“娘,剛才誰來了?”
秦氏和舟阿么對視一眼,緩聲回道:“是張家媳婦,過來坐了會兒。”
舒喬一聽,不由覺得奇怪,回頭看了他們一眼。
張家媳婦那潑辣性子在南巷是出了名的,平時不是跟人拌嘴就是撒潑,巷子里的人見了多半都要繞道走。
秦氏平日里就少跟鄰里往來,生病后更是很少出門,與張家媳婦幾乎毫無交情,舒喬實在想不出她上門的緣由。
“這事兒鬧的。”舟阿么拍了下大腿,見舒喬一臉好奇,又看了看秦氏,最后還是說了出來,“那人是來探你娘口風的。”
舒喬左右看看他們倆,追問道:“然后呢?”
秦氏皺著眉頭,臉上帶著幾分煩躁道:“她來打聽你有沒有說親,想替她侄子相看。”
“我說還不著急,想再留你兩年。可她走時那個樣子,我怕她見事情不成,出去亂說些有的沒的。”秦氏語氣里帶著憂愁。
風言風語傳得最快,說的人不在意真假,聽的人卻容易當真。
舒喬聽了反倒松了口氣。那人最多也就是出去說些閑話,自家倒是有些杞人憂天了。不過想起張家媳婦的性子,他又忍不住頭疼——跟這種人講不通道理,要是真計較起來,非得強硬些才能讓她收斂。
“娘,你先別擔心,事情還沒發生呢,咱們過好自己的日子就行。”舒喬輕聲安慰。
“話是這么說,可嘴長在別人身上,咱們想管也管不住啊。”秦氏神色還是不見輕松。
“哎呀,沒影的事犯不著先愁上!”舟阿么作勢挽起袖子,一臉厲色,“她要是真敢亂嚼舌根,我就上門撕了她的嘴!你這身子不好,大夫不是說了要少操心嗎?咱們兩家加起來,人可比張家多,真要論起來,還能輸了陣勢不成?”
“對,我也能幫忙!”舒小圓叉著腰應和,小臉上滿是躍躍欲試。
剛才張家媳婦上門時,她就覺得不對勁,趕緊跑去喊了舟阿么。聽完那番話,她差點當場跳出來罵人。
張家媳婦的侄子也住在南巷,跟舒家一個在巷頭一個在巷尾,平時幾乎沒什么往來。但那侄子跟他姑媽一樣“出名”,巷子里的人提起都要搖頭。
成日游手好閑,正事不干,專在街上晃蕩。脾氣一點就炸,喝了幾口馬尿便在家摔盆砸碗,對自家爹娘都敢呼來喝去。前兩年不知從哪兒學了賭錢的毛病,欠下一屁股債,時常有生面孔的漢子堵在巷口尋他。
眼看都快二十好幾了,媒人一提是他,立馬就被請出門。哪戶好人家愿意把哥兒女兒嫁過去,那不是糟踐人嗎?
舒喬想起那人模樣,也不由得皺起眉頭。想來張家媳婦是仗著舒家病的病、小的小,家里沒個主事的男丁,才敢上門提這種荒唐事。
秦氏想到這一層,心里更堵得慌,卻不愿說出來讓孩子們擔心,只勉強笑了笑,起身送舟阿么出去。
舟阿么站在門邊,見舒喬進了灶屋,拉著秦氏小聲說:“那張家媳婦雖然不是什么好人,但喬哥兒的婚事,你也該上心了。先前沒來得及跟你說,這巷子里已經有好幾戶明里暗里來和我打聽呢。”
秦氏在家養病,跟舒家走得近的只有舟阿么一家,那些人自然都來找他打聽。秦氏回過神,點頭道:“好,我記著了。”
舒喬長得白凈,笑起來眼睛彎彎的讓人看著就舒心,加上干活麻利又孝順,繡活也不錯,巷子里有適齡兒子的人家,早就有人暗暗留意了。
秦氏關上門,心里琢磨著舒喬的婚事,回屋躺下后總覺得不得勁,干脆起身去了灶屋。
舒喬正準備晚上貼餅子,見秦氏進來,連忙說:“娘,灶屋里不用你幫忙,我叫小圓燒火就行。”
“我就跟你說說話,你忙你的。”秦氏拿過矮凳,在灶膛前坐下。
“那好吧。”舒喬拿碗舀了面,慢慢加水攪和。
秦氏拿了根細棍子,把腳邊的絨草撥拉到一起,像是隨口問道:“喬哥兒,心里可有什么瞧上眼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