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印清云生著病,總不能讓他分心。在京熠心中,他的一切都可以放在一邊,總沒什么比印清云的健康更重要了。
每隔一段時間他都給印清云測量體溫,高燒退了很多,道后半夜只有三十八度多。
京熠一晚上都沒怎么休息。
只是再過了段時間,病魔又開始卷土重來。印清云是這樣的,生病不容易好是常態。
凌晨時候,印清云開始發抖。
極輕的顫栗,像窗外夜風拂過枝頭。印清云與平常嬌縱挑剔表現不同,大概是從小生過太多次病,讓父母不斷為他憂心,印清云的潛意識是生病時不想麻煩任何人,只會一個人硬抗。
京熠靠在椅背上,淺眠中仍繃著一根弦,幾乎是同時睜開了眼。
他伸手探向印清云的額頭。觸手滾燙,基本和他剛回來時沒有區別。用體溫槍對準印清云的耳廓,界面變紅,已經高到新一個數值。
印清云在睡夢中似乎感知到了什么,眉頭緊皺,呼吸變得急促而淺。他蜷縮起來,被子下的身體仍在發抖,嘴唇干裂泛白,臉頰卻燒出不正常的潮紅。
還是冷。
那股冷意就像是從骨髓深處漫上來。仿佛血液頃刻間被換成了冰水,又從里向外不斷結霜。
然后他被扶起來。后背抵上一個溫熱的支撐,是京熠的手臂。
驟然離開了身上僅有的溫暖,印清云極為抗拒,雖然對比那冷意基本已經沒什么作用,但也是聊勝于無。
隨后他開始聞到那股很淡的香氣,此刻因為體溫升高變得格外清晰。印清云不知道那是什么味道,京熠為什么會有?
他腦中混沌地想,明明張媽用了同一款洗衣凝珠給他們洗衣服,為什么京熠身上的味道就格外不同。
而后聽到水流的聲音。
印清云開始生理性地抗拒。
“不要。”他聽見自己說,聲音沙啞得像是從砂紙上碾過,“不吃了……”
他不知道自己在拒絕什么。
藥,水,還是這種只能被人托著的的脆弱。他只想像以前每一次生病那樣,縮回去,把自己埋進被子的黑暗里,等它自己過去。雖然無一次成功。
那只扶著他的手頓了一下。
印清云其實一直都不明白——
他一直知道自己身體不好。
已經記不清這是從幾歲開始的意識,仿佛有記憶以來,那些畫面就作為生活的底色存在著。父母親牽著他的手輾轉于各權威醫院的長廊,又或者花重金聯絡人脈找名醫來親自問診,但基本就是療效于無,得到的僅是醫生們欲言又止的眼神。
印清云一開始不知道這種眼神意味著什么,直到有多嘴的幫傭在家里說道。原來是他救不活,維持到現在已經是勉強,倒不如趁著還年輕,再要一個弟弟妹妹,總比守著一個隨時撒手人寰的病秧子好。這個費錢又費力的,不知道多少錢搭進去了,不如放他自生自滅,興許還能給大人一條活路。
后來這話無意間被閔薇聽見了,這群幫傭全被開除趕走。不過后面很長一段時間印清云會偷偷觀察閔薇和印邱的表情,看他們會否在某個夜晚,終于點頭說“好”。
再長大些印清云就不做這種行為了。
倒不是不在意,只不過釋然。
他其實覺得那些幫傭說得也對,既然活不久倒不如不治病,總不能讓他爸媽真被他拖累一輩子。他們好歹也有他們自己的夢想。
后來養的那只大黃死了,也不知道是觸景生情還是什么的,雖然他爸媽說狗是安享晚年,但印清云就是很傷心,也許它是他這些年唯一的朋友,畢竟一個輾轉于治療的小病秧子哪有什么朋友,大多數孩子都被他們家長遏制不準跟印清云玩。
印清云哭了很久,生了什么病印清云現在是有點忘了,總之也是快死了,但沒死成,被現代先進醫療設備以及權威專家醫生又給救了回來。
他有點惋惜,他忽然有點明白。他可能是想借此機會,哭大聲點,哭長點,就他這個身體肯定會超負荷運作。
……他并不想這樣繼續活著。
但閔薇不同意,印邱不同意。他們總是一次次把印清云從死神那邊爭搶回來,用愛實行一場執拗的托舉。
在每一個印清云想要松手的瞬間,穩穩托住他下沉的脊背。
可是明明這樣連他自己都時常覺得“不值得被如此對待”的人,為什么總有人愿意留下來,收益和付出完全不對等?
手背上覆上一片溫熱。
是京熠的手。
干燥的,持續輸送暖意的,像一塊被太陽曬暖的石頭,壓在印清云蜷緊的指節上。
打亂了印清云的思緒。
“不是藥。”京熠說,“是水。喝一點。好不好?”
印清云的睫毛輕輕顫動了一下。
他想睜開眼看他。眼皮卻像被膠水黏住,怎么都撐不開。
印清云只能感覺到那片溫度從手背慢慢滲進來,順著血管一路蔓延,把那些結成冰碴的東西一點點融開。
或許此刻印清云能夠想明白
——愛本來就是解不開的不等式。
哪怕是之于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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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所以一開始清云寶寶對京熠是拒之于千里的冷漠態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