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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清嵐沒理他,本想開口讓他出去,自己好穿衣服,可想到薛陵的性子,覺得自己還是不必廢話了,左右季春山昨晚完事后已經給他又換了身新的里衣,便直接掀被下了床,開始穿衣服。
見葉清嵐不搭理他,也沒有再如從前一般被他隨便說一句什么就弄成了個大紅臉,薛陵猶自不甘,湊過去對著葉清嵐擠擠桃花眼,又問道:“昨夜感覺怎么樣啊?吃飽的滋味不錯吧?”
葉清嵐正在系外衣的衣帶,他知道如果不回答了薛陵,他是沒個完的,便扭頭對他笑道:“你不用問我,回頭我和春山介紹個好男人給你,滋味如何到時你自己就知道了。不用謝我們,就當是報答你這次對我的幫忙。”
一直被薛陵單方面的調笑戲弄,葉清嵐今天也終于反擊了一回,看著薛陵瞬間睜大眼睛,滿臉的不可思議,頓覺心中一陣暢快。
“……你你你,你不是葉清嵐,說,你是哪里來的妖孽?”薛陵漂亮的桃花眼瞪得渾圓,指著葉清嵐驚道,一副見了妖怪的模樣。
葉清嵐搖搖頭,不再理會他的搞怪,穿好衣服便走出了屋子,到飯廳去吃早飯。而此時季春山卻是帶著季寧煦到了安平村前的小河邊。
此時已進了三月,天氣越發暖和了,安平村前的小河早化了凍,河邊更是已經有不少在淺灘處摸魚撈蝦的,季春山家雖不愁魚蝦吃,今日卻也帶著季寧煦來湊了個熱鬧,在弄濕了大半的衣裳后,倒也得了不少收獲,有魚兩尾,蝦簍底,還有四五條泥鰍,雖說因去的晚了,留下的都是些賣都沒人要的小魚小蝦,但季春山本就是為著玩去的,倒也沒什么失望不失望的。
河里撈的東西加起來都不到兩斤,也沒必要再分著做,季春山回到家清理干凈后便直接一鍋都燉了,端到了餐桌上。卻不想東廂里才端了飯菜進去不久的四月,突然沖到了堂屋后的飯廳,向季春山借馬,卻是薛陵吃著飯突然身子不適,他要去鎮上請大夫。
季春山和葉清嵐一聽,自是顧不上吃飯,一個立時帶著四月去找了胡大夫,一個則在囑咐了季寧煦自己好好吃飯后,去了東廂看望薛陵。
很快胡大夫便來了,邊把著脈,邊問了一些問題后,胡大夫便收回搭在薛陵腕上的手,卻是道:“你的身子沒什么不好,只是,懷孕了而已。”
季春山和葉清嵐同時露出了比之之前薛陵說來借住時更加意外,甚至震驚的神色。雖說知道這里的雙兒會懷孕,且原身留下的記憶里也有葉清嵐懷季寧煦時的模樣,但因雙兒稀少,所以季春山還真的是第一次如此近距離的聽到并看到懷了孕的雙兒。
只是一個一直獨身的雙兒又是怎么懷上孩子的?下意識的,季春山脫口道:“不是我。”三個字立時將屋里所有人的視線集中到了他的身上。
季春山看向葉清嵐,葉清嵐搖頭失笑。薛陵嗤笑一聲,強忍住了沒翻白眼。胡大夫也是無語了一陣,才捋著山羊胡對薛陵道:“你已經有一個多月的身子了,頭三個月是最不穩定的時候,飲食一定要注意些,也別太劇烈的動作,你體質不錯,好生養著,不出意外此胎必是能生下來的,但如果你不想生……”
胡大夫話未完,薛陵卻是直接道:“我生,還請胡大夫幫我開些安胎的方子。”
“好。”胡大夫點點頭,便起身去開方子了。
若是一般人家,他是絕不會在準出喜脈后還問什么生不生的話,但來的路上他已經聽季春山說了些薛陵的情況,又見他做男子打扮,這才多問了一句。如今聽薛陵決定生下孩子,他也是松了一口氣的,畢竟雙兒難孕,有了也是好事,更不要說那總是一條性命,若非不得已,他也是不愿這種有傷天和的事。
比之季春山的只是驚訝好奇,葉清嵐看著薛陵的目光卻是難掩擔憂,他有心想問什么,可到底是薛陵的私事,且剛剛薛陵突聞自己有孕時,只驚訝的一瞬,稍作出神后便似了然了什么,眉宇間也并未有任何的沉郁苦痛之色,想來這個孩子雖也在薛陵的意料之外,但對孩子的父親,他卻是并不厭惡的,更不要說他還決定生下這個孩子。
即是薛陵心甘情愿,葉清嵐作為好友,便只會支持幫助,再去問什么,卻不是必要的了。
薛陵知道自己懷孕了,卻絲毫沒有提出要走的意思,想來是在季家住的十分舒心了,而既已收了人家的銀子,且薛陵也不是難纏的房客,更不要說如今他肚子里還揣著個小的,身邊又只跟著個連飯都不會做的隨侍,無需葉清嵐說什么,季春山也是怎么都不會把人往外趕的。
廚房里,季春山讓四月看著爐子上給薛陵熬的安胎藥,自己便回了堂屋坐著歇會,剛坐下,葉清嵐便掀開布簾從東屋里出來了。
“上完課了?”季春山喝了口茶,問道。
葉清嵐點點頭,又對季春山問道:“最近你見過王大哥了嗎?”村里姓王的有三四家,但能讓葉清嵐叫上一聲王大哥的便只有王獵戶一人了。
“上月底才去送了一次兔子,最近幾日倒沒見過,怎么了?”季春山道。
之前他從山里捉回的那窩兔子如今都是季寧煦和他的小伙伴門養著,每日完了課便是去割草清窩,著實勤快的很,只是兔子長得快生得更快,幾個月下來當初的幾只已經翻了數倍。再養下去家里就該鬧兔災了,季春山便將長成的兔子分了,挨個送到有幫忙養過兔子的孩子家,只是自己家到底還是剩下最多的。家里不缺兔子肉吃,也為了顧忌季寧煦的幼小心靈,季春山每每只說是去拿去后山放了,其實是饒了個圈送到了王獵戶家,請他代賣,得來的錢便都放進了季寧煦一個專門放他自己貴重心愛之物的木匣里,算是他的私房錢了。
說起來,自季寧煦上次才郭家收了一圈見面禮,而之后葉清嵐又拿回了父母的遺物,現在一家三口里,卻是季春山是最窮的那個了。
葉清嵐坐在了季春山旁邊的椅子上,遲疑了下才道:“今天下課后,煦兒便和小二他們一起出去玩了,不想才離開一會就回來了,卻是回來要拿個肉松餅,我一問才知,他是要去拿給寧兒吃的,而且還是寧兒自己同煦兒要的。我不是舍不得一個肉松餅,只是以王大哥的家境,以嫂子對女兒的重視,再者肉松餅也不是什么金貴的東西,寧兒那孩子怎么會?”
葉清嵐說到這便停了,季春山卻已明白了他的意思,就如葉清嵐所說,王獵戶家境不差,他本人也不是小氣刻薄苛待繼女的人,更不用說以杜氏對女兒的重視,不可能王寧兒連一個肉松餅都吃不到,還要去向別人要,這其中必是有什么緣由的。
思量了下,季春山才道:“小二那孩子一向心大的很,我看他和往常也沒什么不一樣的,若家里真出了什么事,他應該也是不知道的,還是我回頭去找王大哥聊聊吧。只是若王家真的有事,用得著咱的話,王大哥自會來登門,若用不著,只怕我也問不出什么。”
總歸兩家交情不錯,他多問上一句也不費什么,若有能幫的自是要幫的。只是季春山雖是這么想,但沒等他去找王獵戶,王獵戶卻先一步提著禮物來了家里尋他。
季春山把人請到了堂屋落座,幾句寒暄問候后,還沒等季春山想好詢問的措辭,王獵戶便先道出了來意。
王獵戶道:“是這樣,我明日準備進深山一趟尋些值錢的大家伙,只是這一去便短則十日長則月余怕是才能出來,家中只有女眷和幼小難免有些不放心,便今日特地登門,想拜托季老弟你和弟郎日常看顧一二。”
“王大哥說的這是哪里話,哪里用說什么拜托不拜托,太過見外了,”季春山忙擺手笑道,卻又道:“只是,小弟雖不常進山,但也知現在這個時節正是山中群獸交配繁衍之期,且猶為暴躁易怒,此時進深山老林只王大哥一人怕是太過危險了,不若就只在外圍尋些小物,在過了這段時日再去如何?”
王獵戶卻是拍了拍季春山的肩膀,喟嘆道:“季老弟,我知你說得在理,只是……只是你放心,我不會拿自己的性命開玩笑的,我雖是進山卻也是要去先尋了黑石溝子的幾位老熟人,同他們一起的,不然我一個人也是不敢往大山里走的。”
季春山沒有忽略王獵戶的話中那一瞬間的停頓,此時他已猜到王家多半是出了銀錢方面的短缺,才讓王寧兒在家都吃不到一塊肉松餅,而王獵戶更是明知此時不宜進山卻依舊已打定了主意要往大山里走一遭,只盼能打個值錢的獵物出來。至于幫王獵戶一把,他不是沒想過,只是王家發生了什么,只看今日便知王獵戶不會告訴他,而王獵戶除了打獵外不會也必是不肯去干別的,若直接借錢給他,以王獵戶的性子也必不會收,他縱使想幫,卻也是有心無力。
好在他曾經聽王獵戶說過,黑石溝子那有幾個打獵的好手,還養了十來條獵犬,便是對上群狼也不懼什么,想來王獵戶跟著他們,收獲不說,安全應是能有保證的。見王獵戶去意已決,季春山便只得應下他所求,此外也就也不再多言。
次日王小二再來時,季春山問他,王獵戶已經整裝齊備,進山去了。不同于季春山的隱隱擔憂,王小二這小子倒是整日依舊嘻嘻哈哈沒心沒肺的,不過他自小見慣了王獵戶進山打獵,動不動就離家個十天半月的,想來也是習慣了,也就不以為然了。
……
安平村西的一片蒼翠竹林中,此時卻不知何時多了一隊人馬,領頭一人劍眉星目俊美非凡,雖神色冷峻卻也難掩矜貴之氣,一身滾銀邊暗紋玄色錦袍勁裝包裹矯健而筆挺的身軀,肩披玄色大敞,腰束與衣同色同紋嵌鎏金獰獸頭,下胯一匹通體棕紅的膘壯神駿,眸光幽深而冷凝,卻是遙遙看向了遠處安寧村正中那處極為顯眼的磚瓦房。
不多時,一個粗布短打,只尋常鄉下漢子打扮的青年從安平村出來,卻是直奔竹林里玄色衣衫的男人前。
青年對馬上的玄衣男子行了個軍禮,才道:“世子,卑職問清了,薛公子現下就在安平村季家的東廂里住著,如今已經有一月左右了。”
“好。”玄衣男子點點頭,卻是終于收回了自己的視線,而后他翻身下馬,又對其他人道:“你們回去吧,在鎮上等我,還有,我現在已經不是英國公世子了,所以以后不要再叫什么世子了,只按軍中的稱呼便是。”
短打青年和玄衣男子身后九名同樣一身黑色勁裝的的男子立時同聲應道:“是,將軍。”
玄衣男子隨后便牽著馬,悠悠朝著安平村走去,無人看到,他削薄的唇角慢慢地勾起,雙唇微啟,輕呵慢聲道:“玉郎,你可讓我好找……”
第76章 舊事
季春山打開門看到自家門外牽馬而站的玄衣男子, 頓時就驚了下, 但不是因為此人的陌生,也不是此人那堪稱華麗的長相和穿著, 而是當看到這個人的一瞬間,他下意識地就覺得這人必是奔著薛陵來的, 果然, 還沒等他問出口,便聽那男子開口道:“在下趙文釗, 乃是薛陵的夫君,特來接他回家,貿然打擾還請見諒。”
雖然趙文釗面上帶著得體的淺笑,語調也十分平和,未有絲毫居高臨下的的頤指之氣,但季春山卻依舊能感覺到此人來歷的不凡,必是出身顯赫的上位之人,讓他不免帶上了三分的謹慎。
“這……”季春山卻顯露出幾分遲疑,他道:“十分抱歉趙公子, 我家中的確住著位叫薛陵的友人, 只是卻從未聽他提起過你, 所以……”
趙文釗聞言卻未顯意外,他勾唇一笑,道:“無妨,季當家進去尋他問問就是,在下再等等也無妨。”
“那就只能請趙公子稍后了。”季春山有些歉意的頷了頷首, 然后就重新關上門,回屋里去找葉清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