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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春山伸手摸了摸,道:“料子倒是不錯,可是這顏色……不瞞大叔,我弟可和我這個粗人不一樣,他是個讀書人,斯斯文文的,人也長得俊,您看還有沒有什么比較鮮亮的顏色”
老掌柜推薦的三匹布,一匹鼠灰色的,一匹藏青色的,還有一匹土黃色,若是他自己穿自是沒問題,可給葉清嵐就總覺得不太匹配。
“這樣的話,”老掌柜想了想,又轉身從架子上抽出來三匹布,“您看這幾個顏色可行”
季春山一見頓時眼前一亮,那三匹布一匹是天水碧的顏色,還有著祥云樣式的暗紋,一匹是清雅的純月白色,最后一匹則是有竹葉暗紋的竹青色。
只看一眼,季春山腦海中便能想象出這幾匹布做成衣服后,葉清嵐穿上它們的樣子。當下就連問也不問下價錢,直接就道:“就要這三個。”
“成,那您看是要裁幾尺”季春山應得痛快,老掌柜眼見買賣做成了也高興,當下便拿起竹尺剪刀要裁布。
“呃,”季春山哪里懂得做一件衣服要用多少布,便道:“我弟比我矮半頭,也清瘦些,老掌柜您是有經驗的,差不多用幾尺布您就裁幾尺,我信您。”
老掌柜沒想到季春山連買幾尺布都不知道,難不成家里連個女眷都沒有?可看他年紀不小了,也不像沒成過親的樣子。
心中疑惑卻也沒多問,只道:“沒問題,小店也在這鎮上經營了二十多年,必不會坑了你去。”
裁好了布,老掌柜又問季春山要不要直接在店里做成成衣,他店里也是賣成衣的。
季春山倒是想,可一來他不知道葉清嵐的尺寸,二來葉清嵐大病初愈,也不值得為幾件衣服從村里到鎮上來回奔波個把時辰。
左右身邊守著吳嬸兒這個女紅高手,縫補,裁剪,制衣,刺繡樣樣精通,又何必舍近求遠。
選好了外衣的料子,季春山又讓老掌柜扯了幾尺做夾襖的素白布,做里衣的軟綢布,最后則選了一塊兒棗紅色的布料是給吳嬸兒的謝禮。
因著季春山買的多,老掌柜還送了一包碎布頭和各色絲線,可以搭配著縫在領口和袖沿或繡上些花樣。
季春山自是不會拒絕,在付了七錢多的銀子后,他便背著十來斤重的大布包回了雜貨鋪,又在雜貨鋪買了幾斤棉花,然后才拉著板車回了安平村。
第29章 木簪
進了村, 他先去了吳嬸兒處, 將從雜貨鋪買的五斤彈好的今年的新棉花和那一大包的新布都給了吳嬸兒。
吳嬸兒一開始見他拿了這么多東西來還嚇一跳,后聽他說除了那件棗紅色的料子是給她的, 其余都是給葉清嵐做衣服的,就拍了拍他的肩膀, 紅著眼睛什么都不說了。
之后, 季春山才回了家,并將契約并今日集市上的收入一并交給了葉清嵐, 至于給葉清嵐做衣服的事他卻暫時沒說。
季春山有心隱瞞,葉清嵐自是看不出來的,他接過契書后,卻是細細地看了一遍,當閱到某處時,目光微凝。
“怎么了”季春山不由問道。
葉清嵐抬起頭,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隨后卻是搖了搖頭,道:“沒什么。”說罷, 便將契約折好, 并放入信封內, 妥善保存好。
敲定了和李記雜貨鋪的合作,季春山又連著進山了兩天,終于將山上的野柿子都收了回來。而同一天,趙二也將最后一筐柿子削好了皮,晾曬起來。
因著后院也只是樹枝籬笆圍起來的, 幾個大缸就露天放著季春山不放心,就又往后山跑了幾日,擔了不少大石塊,壘著圍起來個石圍墻。
等圍墻壘好了,吳嬸兒也把給葉清嵐的衣服做好了,一共做了三件外衣,兩套夾襖,還有兩套里衣,還用剩下的布料和棉花給季寧煦也做了三件小衫和一件小襖,外加兩條腰帶。
對吳嬸兒再三謝過,季春山便抱著一大包的衣服回了家。
葉清嵐剛結束了上午的教學,幾個孩子出去玩了,他也到院子里走走,活動活動腿腳,就見季春山抱著一大包東西回來了,不由問道:“這是什么”
“是給你和煦兒的,進來看看。”季春山笑道,卻沒明說,抱著東西就進了屋。
葉清嵐愈發疑惑了,跟著進了屋,待到了東屋里,季春山將包袱放在炕上打開,他看清了里面的東西,不禁有一瞬間的訝然。
季春山興致勃勃地從包袱中將那三件天水碧色、月白色和竹青色的外衣都取出平鋪在炕上,然后對葉清嵐道:“我瞧著這三個顏色都很好,很襯你,便都各買了幾尺,又請吳嬸兒幫忙做成了成衣。你可喜歡”
“……自是,喜歡的。”葉清嵐這么說著,臉上卻并沒有露出什么歡喜之色,反而有些怔然的樣子。
看著季春山的笑臉,他的心中突然涌起一種前所未有的陌生的感覺,他分辨不出那是什么,這讓他感到十分的茫然無措。
“喜歡就好。”都擺不來還不夠,季春山還拿起一件往葉清嵐身上比劃,要他穿上試試。
葉清嵐不知怎的也不嫌麻煩,由著季春山擺弄自己,將夾襖,外袍一件件試了個遍,至于里衣便罷了,留給葉清嵐晚上自己試。
給葉清嵐穿好最后一件牙白繡云水紋滾邊的天水碧色直裾,匝上與衣緣同色同紋的腰帶,季春山饒著人轉了幾圈,從頭看到腳,又從腳看到頭,卻覺得好像還差點什么。
“怎么了”
葉清嵐站在屋里,像個洋娃娃似的被季春山擺弄了半天,又被他掃描似的來來回回看了好幾遍,此時見他好像還有不滿意的地方,不由有些無奈。
“我知道了。”腦中突然靈光一閃,季春山終于發現哪里不對了,“您先坐著休息一下,我很快就回來。”說完,也不等葉清嵐再說什么,就大步走了出去。
站在原地愣了片刻,葉清嵐才轉身,慢慢地走到了炕邊,他伸出手輕輕自那些新衣服上撫過,神情微動,雙唇微啟,輕喃低語道:“……你,到底是誰呢”
季春山說是很快,卻也過了小半個時辰才回來,進了屋,直接走到葉清嵐身邊,然后伸出來右手,手掌打開,掌心上靜靜躺著一只淺棕色的木簪。
木簪大約成年男子手掌長度,細長扁平,線條舒緩流暢,其上自帶一圈圈深色紋理,如同層層疊疊的水墨山水,簪頭雕成簡易的祥云圖樣,簡潔而典雅。
“這是我第一次做這個,做的不太好,你暫時先帶著,回頭我去鎮上再買個好點的。”季春山有些不好意思,要是雕個蘿卜南瓜,前世好歹做了幾年五星酒店主廚的他自是手到擒來,可在木頭上雕花樣卻是不同的,他也是廢了一番功夫,失敗了幾次才終于做出一件還算過得去的成品。
“……不用,這個很好,我很喜歡。”葉清嵐輕聲道,他拿起木簪,拇指輕輕地摩挲著簪身,只覺得先前的那種陌生的感覺再次席卷而來,而且比上次更強烈,更洶涌,直激的他的心臟咚咚地劇烈跳動。
他這是,生病了嗎
一聽葉清嵐喜歡,季春山也很高興,又道:“這木簪我特地雕成了和你身上這件衣服同樣的祥云紋樣,你帶上看看。”
葉清嵐眉目柔和,他唇角彎起淺淺的弧度,順從地抬起手,將木簪插在了盤在后腦的發髻上。
在這個世界,雙兒嫁人前可以如男子一般束發戴冠,可嫁人后就不可以了,一般的雙兒嫁人后都是做女子的妝容打扮。
葉清嵐雖然是出嫁子的身份,但他心中一只把自己當做男兒,做不來女子的打扮,平日里衣著也以男式為主,至于頭發,則只是簡單的用布條綁好,盤在后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