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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的風(fēng)吹來,信鴿撲翅飛到了邱拂風(fēng)的膝上。
“為師本是這么想的,”他自嘲地輕笑了一聲,“可是,林長萍卻叫我切勿念及他。”
“師尊……”
即使林長萍在信中僅是敘述要緊信息,對于自己的境況一字未提,但是那張藏匿不了血跡的信紙卻無法騙人。他在華山的處境,一定危險至極。出于大局考慮,邱拂風(fēng)與林長萍的判斷是一致的,趁機利用李震山的松懈才是明智之舉。可是,這卻意味著他們不能營救林長萍,并且留他在華山做一枚誘敵的棋子。
“純鈞長老明是非,曉大義,令人欽佩。前段時日長老沒有傳訊,師尊特派了搜救的情報鳥探尋,如今性命無礙,師尊可放心。”
邱拂風(fēng)搖了搖頭:“性命無礙固然是好事,可李震山的手段絕不僅僅是林長萍信中所言那般簡單。‘以血養(yǎng)蠱’,數(shù)滴是血,數(shù)碗亦是血……為師原先對林長萍尚存一層疑慮,畢竟不明不白地假死避世三年,無人知曉緣由,他拿泰岳處得來的情報與北遙合作,僅僅可做一個盟友而已。可如今看來,他既能顧全華山的大局,默許李震山的謊言甘愿‘死’去三年,又能為了其他門派弟子的安危,重回詭譎的武林,華山純鈞的確風(fēng)骨清舉……若要置這樣的人于險境來換取良機,北遙不免有愧。”
“只要師尊有令,弟子即刻去華山營救純鈞長老。”
“不,玉璋,你繼續(xù)盯緊黑曜幫,一旦確定關(guān)押地點,必須一舉突破。”
這是他們籌謀已久的計算,邢玉璋也不想輕易舍棄。“可純鈞長老他……”
邱拂風(fēng)沉吟片刻:“華山那里,為師親自去。”
“什么?師尊,這怎可以?”李震山是武林盟主,又是華山掌門,這三年來在武林盟威勢顯重,北遙從不與之正面沖突。若是邱拂風(fēng)此番貿(mào)然出面,勢必會讓北遙成為李震山的眼中釘、肉中刺。
“放心,我有理由去華山。”邱拂風(fēng)微微一笑,“此期武林大會,不正好在華山的小翠峰么。”
“武林大會在下月初一……還有二十日。”
“不錯,二十日。玉璋,你必須在二十日內(nèi)找到關(guān)押那些小弟子的地點,屆時,為師會領(lǐng)北遙弟子赴華山小翠峰。林長萍的命,我邱拂風(fēng)救定了。”
邢玉璋知道,他的師尊清高自潔,更重仁俠之輩,在與林長萍傳信往來的這段時日,已然志同道合,十分投契。如今,冰釋了最后一層猜疑,邱拂風(fēng)定然會毫無保留地營救林長萍。邢玉璋忽然有點坦蕩地吃味來,他師從北遙掌門,一直嚴以律己,希望研修成師尊座下最為得意的弟子,然而此刻他卻恍然意識到,恐怕邱拂風(fēng)最欣賞的高徒,正是林長萍那般模樣。
走到殿外,夕陽已落,邢玉璋又偷偷打開那封信函。林長萍在信中提到了一名醫(yī)者,被李震山此次一道囚禁,用來為其驅(qū)抑蠱蟲,修復(fù)斷臂。林長萍是個舍己忘我之人,也懂得為局勢犧牲,此番卻有意讓北遙營救這位醫(yī)者。邱拂風(fēng)在復(fù)信中已婉拒了這個請求,既已決定利用李震山的松懈,那他們便不能打草驚蛇,就算是救個普通大夫也不例外。邢玉璋莫名覺得有絲怪異,林長萍不可能沒有想到這一層,可是他卻仍在精簡的訊息中不惜浪費筆墨,是不是意味著這位醫(yī)者于他而言,是十分重要特別之人?
一個被李震山視為能對抗不神谷蠱蟲的大夫……醫(yī)術(shù),不可能不高超吧……
邢玉璋晃了晃腦袋,壓下了心頭雜亂可笑的想法。
怎么會是那個人呢,一個遠在長安,連純鈞長老都不曾知曉的人,能與林長萍有什么瓜葛。
他們定然素昧平生。
斷巖峰中,得益于傳信鳥多次送來的良藥,林長萍的傷勢逐漸好轉(zhuǎn)。司徒醫(yī)仙的醫(yī)術(shù)奇絕,藥方高效精妙,只是各味藥材珍奇難尋,也多虧北遙派的情報網(wǎng)強大,才能在短時間內(nèi)快速湊齊。除了為林長萍精心療傷,司徒絳還另加了一幅奇方,服下此藥后,能讓人脈象混亂虛弱,形容蒼白,用來誆騙李震山,繼續(xù)制造林長萍傷重不支的假象。
“司徒,你真的不走嗎……去信讓賢王出面,只救你一人的話,李震山不會起疑。”
司徒絳動作小心地擦著林長萍傷口的血痂:“除非你跟我一起出去,否則,本醫(yī)打定主意賴在這破山上了。”
林長萍道:“我不能走,你是明白的。”
“我放不下你,你也是明白的。”
“可李震山恨你入骨……”
“我知道。”司徒絳抬起臉,輕輕用唇碰了下林長萍的下巴,“本醫(yī)是很怕死的,但如果真的要死,我不要孤零零的。林大俠,到那個時候,本醫(yī)可不會說你快走啊之類的蠢話,我要你陪在我身邊,等我斷了氣閉了眼,感覺不到你離開了,你再走,好不好?”
他用這張清瘦不少的臉,說著這樣軟弱的話,林長萍低垂下眼瞼,握住司徒絳的手:“好了,我不趕你,快別說這樣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