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婁蘊看著,其實還是個孩子,比自己女兒還小的孩子,卻已經這樣枯槁,走投無路。
“所以,你愛他對嗎?”
鄭觀音愣住。
這樣的話即使被一個素不相識的人說出來也足以叫她無法接受,更何況是婁蘊。
她幾乎下意識想搖頭,可脖子卻那樣僵硬,無法動彈。
婁蘊看著她,緩聲繼續:“但是愛他讓你痛苦,讓你覺得對不起母親,你很自責,對嗎?”
鄭觀音面色漸漸蒼白,呼吸開始不暢,“我看到媽媽脖子上的傷口,我閉上眼睛就會想起那道傷口。”
也會想起媽媽出事那天,她跪在他面前,用身體討好他。那個時候,他看著她心里在想什么?有沒有那么一點點憐憫?有嗎?
后半句她沒有說出口。
“我沒有辦法了……”
她緊緊攥著膝頭上的衣料,唇畔在顫,在下墜的瞬間被擁進懷里,撲面木質調的氣味。
鄭觀音抬頭,對上了那雙一如既往沉水般的眼睛,此刻含了憐憫。
婁蘊將她抱在懷里,就像是安撫福利院的孩子一樣,輕輕拍著她的脊背,感受她漸漸安定下來。
鄭觀音手中抓著婁蘊衣角,輕軟的,在掌中,像母親一樣包容。
在這樣脆弱的時刻,鄭觀音拋卻掉婁蘊的現實身份,只當她是告解室的修女:“我不知道,愛還是什么,我不敢想。”
婁蘊沒有說話,她懷里這個女孩子是她前夫的現任,叫誰知道不覺得荒誕。
可她不覺得,因為她不是婁蘊了,她是伊娜修女。
漸漸,她將她放開,指腹擦掉她眼尾的淚水,“或許人生就是痛苦的,但逃避是滋生痛苦的溫床。”
鄭觀音看著她,隔著一層水霧。
忽然,眼前的人離遠了,她去觸碰時,手上卻一重。
鄭觀音低頭,看見了一本《圣經》。
“這本書陪了我好多年,從年輕到現在,我發現好像沒有什么事情是無法解決的。”婁蘊講:“送給你,希望可以幫到你。”
鄭觀音看著,輕輕用另一只手撫上去。保存得很好,可在日復一日的翻看中卻也舊了,燙金斑駁。
“你的人生還很長,應該要想清楚,遵從自己的心走,如果認不清自己的心了,可以看看,但教義只是燈塔,不是信條,最終要靠自己。”
鄭觀音心里發酸,手上似重千金。
“我要回英國了,以后應該也不會回來了。”婁蘊輕聲說。
其實這次也不應該回來,只是回來了似乎也不是一件壞事。
“祝福你余生都順遂。”
——————
去見醫生的路上,梁清嫻依舊心神不寧。
那顆痣……
那顆痣在哪里見過嗎?
電光火石間,她忽然想起來了,是很久前,大概是剛結婚不久的那段時間。
她無意中在寧兆言書房抽屜里的看見一張相片,其實說是一張相片其實不準確,因為四周邊緣似乎都被火燎過,已經燒成炭,只留下中間那部分。
就好像是被隨意丟進炭火,很不重要甚至是厭惡的東西才會被這樣對待,可殘余的那部分卻又被用鏡框裱了起來,又像是很珍視的東西。
相片四周全沒有了,只留下中間那塊,畫面是一雙纖細的手腕抱著一只小貓。
不難看出原本應該是一個完整的人像,雖然那樣殘缺,可她似乎看見了一個明媚的女孩子,抱著小貓,對著鏡頭笑。
討厭和珍視,這兩種情感怎么可以同時出現?
那時她還對寧兆言、對那段婚姻有所期冀,所以她拿著相片去問寧兆言。
在她眼中,寧兆言從來是理智的,清醒的,可是在看見照片那一刻,似乎是要脫離程序,遮掩這什么,慌亂。
照片上那只手腕上,同一個地方,也有一顆小痣。
她又想起許久前在寧兆言手機上的一瞥,yy……
或許她從來都想錯了,那并不是什么懶得備注的好友,也并不是什么需要遮掩的情人,而是寧兆言自己見不得光又不能宣之于口的一切。
梁清嫻渾身血液冰涼,一切太過荒誕,叫她一時無法消化。
哥哥妹妹……
許久,她低頭,手機不知道怎么點到了通訊錄。
她的聯絡自從那次意外進醫院后簡單了許多,助理、爸爸的秘書,再下面就是寧兆言,卻也已經是半個多月前的一通了。
腦子似乎被什么蒙住,她顫著手按了撥打。
等再次反應過來,手機那段已經響起了一道熟悉的男聲:“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