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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歉。”婁蘊含著歉意。
她不應該出了特定環境還表現得像個異類,可到底十多年的習慣,一時難改。
鄭觀音輕輕搖頭,她知道這位婁小姐在修道院度過了很長一段歲月。修女服飾寬大堅硬,做事總要壓一壓。
一切又變得很安靜,連雪花打在玻璃上的聲音也聽得見。
年輕的女孩子總是熱烈的、單純的,會在意很多,在意丈夫的情史,在意丈夫的忠貞。
人也總是陰暗的,婁蘊好像,好像期盼這個女孩子問些什么話,問些過去,然后她可以那樣漫不經心同她講,講講那些過去。
其實沒什么好講的,可人的話語不是板上釘釘的數學方程式,可以巧言令色。
只是她連糾結是否要巧言令色的機會都沒有,因為那個女孩子,很安靜,如果不是她說過話,真叫人恍惚是否是個啞巴。
就那樣抱著暖茶,垂著眼睫,暖陽打在面上,干凈到透明,琉璃易碎。
唯一的顏色是雙頰泛著的紅色,不是生命力旺盛的血氣,是氣血不足產生的紅血絲。
“你生病了嗎?”婁蘊以為她只是來看清嫻的,可她面色很差,一切都很奇怪。
話剛落,身后就響起急切腳步聲。
“梁夫人!”
先聞其聲,三個字,婁蘊端著茶的手滯住。
轉角出現位小護士,小護士匆匆跑來,室內恒溫卻冒了滿頭大汗,目光掃了四周,定格在沙發上的鄭觀音,頓時如蒙大赦。
她原是躲了會兒懶,誰知回病房梁夫人就不見了蹤影。
還好在這里找到了,要不然她工作要不保。
她手里攥著藥瓶,在鄭觀音身旁蹲下。
旁邊似乎還有個女人,沒見過,不認識,護士沒管了。
“梁夫人,您中午的藥還沒吃。”
“不想吃。”
“梁先生囑咐過的,您吃完要知會他。”
這話原是搬了梁先生出來好叫梁夫人乖乖吃藥,可卻適得其反,因為他們在鬧離婚,鬧得還很不體面。
鄭觀音只差冷笑,到底垂下眼睫,平著聲線:“不吃。”
這回連‘想’字都沒了。
只言片語的對話,一個任性受偏愛又被無限包容的女孩子躍然眼前。
他那樣忙,居然會在意吃不吃藥這樣的細枝末節……
茶有些發苦,婁蘊低頭撫了撫衣裙上沾染的灰塵。
小護士一時沒辦法,又想到了對面的女人,她轉頭,寄希望于那位女士,是否可以勸一下這位任性的年輕夫人。
叫前妻哄現任吃藥太過超綱,鄭觀音伸手去攔,藥品卻已被起身的婁蘊拿過來。
沉靜面上在看到藥品名時愣住,帕羅西汀……
貧困產生苦難,被修道院救助的孩子會吃的藥,抗驚厥、焦慮。
她抬眼看向這個女孩子,卻見她面頰上的病弱血色也沒有了。
心中疑惑擴大,最后變成了驚愕。
因為,那個女孩子看向了她,無聲蠕動著唇,說的是:
“對不起。”
對不起,鄭觀音想,第一次見,她就要嚇著婁小姐了……
她開始控制不住開始大口喘氣,手發顫,大腦蒙上水霧,身體不再服從于意志。
其實遠沒有可能在這個時候發病,因為在驚厥癥狀之初,鄭觀音就被配了頂尖的醫療,制定了最適合的醫療方案,癥狀得到了最好的控制。
可是她想到自己在那些深夜因為這位婁小姐夜不能寐,她好像沒有別的事情了,她控制不住對比,好像和婁小姐比,她什么也沒有,只有那副過得去的身體。
梁頌喜歡她的身體嗎?好像是喜歡的,因為他夸贊它漂亮,那雙從來平靜的瞳珠總會在這樣的時候沉溺。
那就是她的價值,她的價值就是讓他開心,供他享用,這是她的報恩,她告訴自己。
那現在算什么,她到底在做什么?那些日日夜夜她到底在干什么?她那樣膚淺狹隘,婁小姐那樣灑脫,不覺得羞恥嗎?
眼前是護士焦急的神色,張唇喊什么,可她好像溺了水,什么也聽不到了。
鄭觀音也想和她說聲對不起,給她添麻煩了,卻連做口型也沒有辦法。
高端醫療的國際部,連接待大廳也配了呼叫設備,方便任何緊急情況醫護能快速到場。
可比醫護先來的是梁頌。
“音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