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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樣子,從來與他無關。
梁頌好像得了病,連她親生母親的醋都要吃。
第二天,
助理將平板固定在鄭觀音面前,點進通話。
噔一聲,畫面顯示。
時隔三個月,鄭觀音再一次見到媽媽,可卻不是在現實里,隔著一層薄薄的屏幕。
明明才沒多久,可好像一切都陌生了。
鄭觀音看著屏幕里的媽媽,背景暖木色調,淡淡打在那張依舊漂亮的面上,可眉眼卻灰敗,像蒙了塵的珍珠。
不知怎么,她擋了擋身后背景,這樣的動作,因為不想讓媽媽看到自己在的地方,在媽媽眼里,她應該申請了暑假留校吧……
見到了女兒,鄭容很激動,唇畔顫抖,眼睛一遍遍描女兒的樣子,還是記憶里的樣子,只是眼睛像蒙了層霧,呆呆的。
整個人忽然開始窒息,手緊緊攥住衣角。
那樣細微的情緒起伏被屏幕外的男人捕捉到,他按了靜音鍵,伸手擋了電腦鏡頭,看著鄭容,眉眼極淡,沒說話。
鄭容看著那雙漠然瞳孔,想起打視頻前的警告,攥在身側的漸漸松開,最終也無話。
幾秒后,聲音和攝像被再次打開,對面傳來女兒輕輕的聲音,“怎么突然黑屏?”
“信號有點不好。”鄭容咬咬舌尖叫自己看上去足夠清醒,若無其事。
“嗯。”
就這樣一問一答,像最平常的家常,就好似什么也沒有發生過,不過是母親出差,或者是女兒住校,需要視頻通話。
話頭結束,鄭觀音不知道說什么,目光卻移到鄭容脖子,上面系了根絲巾,現在正值夏日,又在室內,看起來很違和。
鄭容感知道了她的目光,低頭摸了摸脖子上的絲巾。
“怎么戴絲巾?”
聽女兒問,鄭容面色閃過細微不自然,“開了空調有些冷,擋擋脖子風。”
“沒事。”她朝女兒笑笑。
這樣簡單的話,鄭觀音卻忽然悲從中來。
媽媽脖子不好,在做工的時候扭傷過,那個時候鎮子上沒有醫院,只有個衛生院,晚上趕過去就一個醫生值班,水平不高,更不會正骨,最后匆匆找了一家不正規的小診所,落下后遺癥了。
恍惚里鄭觀音抬眼望著四周,一個房間甚至比她小時候住的房子大,她們那樣渺小,怎么偏偏就闖了進來。
可她緊抿雙唇,只輕輕點頭。
又沒話講了,鄭容看著屏幕里的女兒,脖子上的傷口又好像在陰陰得疼,又或許不是脖子疼。
“媽媽……”鄭容喉嚨發哽,迫不得已停頓,深吸一口氣后重新開口:“媽媽都好,不要擔心媽媽。”
鄭觀音很擰巴,不愿過多表達什么,即使心里情緒洶涌,最后只是點頭。
也沒什么要說的了,“”你最近還好嗎?“這種常用的對話在她們這里似乎說不出口,因為并不好。
電話掛斷,周圍重新陷入寂靜。
等在一旁的助理將平板收走,鄭觀音卻忽然按住她的手:“我能給媽媽發些信息嗎?”
她忽然想起來,好像還沒有叫她一聲媽媽。
她篤定自己要恨的,可是,她還是想叫一聲媽媽。
喉嚨哽得什么話也沒辦法再說了,她的手發顫。
助理輕輕吸氣,閉了閉眼。
她實在于心不忍,但又想起秘書的囑咐,最終仍然狠下心:“抱歉,情況特殊,請你諒解。”
鄭觀音看著眼前已經暗屏的平板,終究還是收回手。
“能有這次機會真的很不容易,在這種敏感的案子能有一場通話機會真的很難。”助理吸了口氣,說。
這句話底色是,你要感激梁先生啊,沒有他,怎么會有今天這一場母女相會呢?換做其他任何一個人,都沒有你這樣的幸運。
鄭觀音迷惘神色一瞬,她無法再思考,甚至無法再悲傷,好像在漂泊無依中抓到了方向,含著淚光的眼睛看助理:“叔叔呢?”
助理搖頭,只說不知。
事實上她也確實不知道,頂頭上司的行程她沒有權限知曉。
電話那端,鄭容呆呆看著已經黑掉的電腦屏幕。
許久,她抬頭看向從頭至尾坐著如同神像靜默的男人,含著淚光的眼睛無比憤恨,“你真的愛她嗎?”
太荒誕了,一個四十多歲的母親問一個四十多歲的男人愛不愛自己的女兒,甚至這個男人還是一切的始作俑者。
她根本不需要他的回答,自顧自咬牙切齒:“你根本配不上我女兒,你這個半截身子要入土的老東西竟然覬覦我女兒,不要臉的老棺材!”
鄭容本也不是什么名媛,只是這幾年刻意包裝自己,看起來優雅知性,實則罵起人來毫不含糊,此刻就更是。
世界上大概只有兩種人不畏懼強權,第一種是更強的強權,第二種是光腳的不怕穿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