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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了一遍又一遍,他終于相信,這個憑一己之力魚躍龍門的女人在此之前再“安分守己”不過。
甚至最遠去過的地方只是小鎮(zhèn)旁邊二線城市,目的還是送生命垂危的丈夫去更好的醫(yī)院救治。
最后一頁是他母親出事那天,寧懷遠帶女人回家求刺激的錄像截圖。
錄像被人為銷毀過,只有門口曾經(jīng)寧懷遠用來觀鳥的攝像被遺忘,成了漏網(wǎng)之魚,抓拍到些模糊身影。
不是鄭容,盡管那樣模糊,盡管他有失偏頗地一心要認成鄭容,可不是,就連他也無法說服自己那是鄭容。
他那么久都恨錯了人。
這么小一份文件隔了五年的歲月,他居然沒有想過要看一眼,哪怕一眼,哪怕一眼。
寧兆言喘不過氣,四周的陳設(shè)都被扭曲成一個巨大的漩渦,將空氣抽走,窒息后眩暈。
他瘋了一樣用手扒扣到最上方的一顆扣子,額頭青筋暴起,那張從來沉靜的臉扭曲起來,連同他的所有,他的恨,他的心,扭曲起來。
甚至她的母親認識他父親的時候男未婚女未嫁,不是什么情人,更不是什么插足者,是完全正當?shù)摹?
眼前有些模糊,所有物體模糊成一片片不同顏色的色塊,所有沉悶的暗色里,他看到了那塊醒目的粉色,她的筆記本。
五年,她從來沒有欠過他。
五年,人能有多少個五年呢?
他忽然想起,一切的開端。
那時他的母親去世已有一年,時間的確可以抹平傷痕,可僅憑一年是不夠的。
這一年里寧兆言始終不相信母親會抑郁自殺,二十歲時終于有了些能力。
他開始查,才得知他的母親確實是抑郁癥發(fā)作,也確實是自殺,可中間還隔了一層原因——她撞見了自己丈夫和情人上床。
世界崩塌,他游離恍惚時聽到了路過傭人的對話:“你說,她什么模樣?”
誰什么模樣?
他這才知道父親的情人登堂入室了,才一年,他的母親才去世一年,那個情人就如愿以償了,可笑的是他這個最應(yīng)該知道的人竟是從傭人口中獲得的消息。
第二天那個女人就搬來了家里,帶著一個小女孩,鳩占鵲巢成了這個家中的新女主人和小姐,屬于他母親的痕跡都在逐漸消散,就像她從未存在過一樣。
腦子里忽又想起傭人那句她什么模樣,這句話應(yīng)當是指那個老的,可他滿腦子是那個小的,很瘦,發(fā)育不良一樣,到他胸口,那雙眼睛卻很大,黑葡萄一樣,叫他哥哥。
哥哥?
他的妹妹早就不在了,在那場災(zāi)難里,一尸兩命。
寧兆言把她騙到了河邊,想掐死她,或者叫她淹死,可她轉(zhuǎn)頭指著黑天鵝和他說沒見過黑色的鴨子,說完討好向他笑。
見他板著臉,她怯怯又看回黑天鵝,手賤去摸,被啄了一口,然后癟著嘴哭,又小心翼翼瞄他。
蠢貨。
算了。
他想算了。
他將她獨自留在那里,轉(zhuǎn)頭離開,她的哭聲好小,小到他走幾步就聽不見了。
后來,每一次她面對那些惡意的時候,每一次哭的時候,他都如那天一樣冷眼旁觀。
這幾年她一定很害怕吧?
寧兆言在回憶中求生不得,回到現(xiàn)實里又痛苦不堪,他將那本日記捧在懷里,或許那場溺亡的無妄之災(zāi)亙古持久,到今天才真正停止,死掉的是三個人。
“你先出去吧。”他對秘書說。
就這樣從天亮呆坐到天黑,那本冰涼的日記浸透了他的體溫。
她已經(jīng)是他岳父的夫人了,她會不會現(xiàn)在就靠在他岳父的懷里,他會不會從她的眼睛鼻子親吻到她赤裸的脊背。
想象力豐富是一件多么可怕的事情,他一陣心悸。
兒子一天不見蹤影,也聯(lián)系不上,寧懷遠聯(lián)系了他的秘書才知道他竟然一天都將自己關(guān)在書房。
對其他二世祖而言不出去嚯嚯,在家里收心就已經(jīng)是一件了不得的事了,可放在他這個勤勉的兒子身上就顯得駭人聽聞。
更何況,最近有棘手的事情……
他敲門,在外面等了許久也沒有動靜,剛要繼續(xù)敲,咔噠一聲響,逆著光的人影出現(xiàn)在門內(nèi)。
“兆言啊,我來找你問問,就是音音。”寧懷遠急于叫兒子替他出出主意,以至于也沒注意到他的面色實在不佳。
“音音現(xiàn)在是梁夫人了,是不是要做點表示,好歹是我們寧家的孩子……”
寧兆言無聲諷笑,寧家的孩子?
她還在寧家的時候,你有好好對待她嗎?怎么現(xiàn)在想起來要做點表示了?
可是他無法開口,因為他也沒有好好對待她,在她面對各種流言蜚語的時候,在她母親被人羞辱污蔑的時候。
她說她恨他,現(xiàn)在想來,何止是恨字可以了得?
寧懷遠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嘖一聲又嘆氣:“還有件棘手的事情,就是音音的媽媽,不是涉了樁案子,現(xiàn)在還沒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