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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事,到時跟你一起去。”三弟把小遠往大伯母懷里一塞,拍著胸脯說,“我幫你把東西運過去,省得你一個人跑上跑下。正好去市里瞅瞅你的新鋪子,沾沾喜氣。”
“那敢情好,正愁沒人搭把手。”柳爸爸高興的笑了笑,往大哥那邊偏了偏頭,“大哥,你們鎮上的鋪子忙的過來嗎?要不要招人。”
柳大伯擺擺手,蒲扇又拿在手里搖起來:“不用不用,你們先把市里的鋪子支棱起來,都是自家生意,將來互相幫襯的日子多著呢。”
這時柳奶奶站起身,拍了拍藍布圍裙上的灰,圍裙角沾著點灶灰:“你們哥幾個聊著,我去廚房做飯,昨兒就把老母雞捆在雞籠里了,今晚殺了燉湯,給你們補補力氣。”
“媽,我幫你燒火。”張母趕緊放下手里的瓜子盤,跟著往灶房走。
“我去菜園摘把青菜!”大伯母系上圍裙,往院角的菜園子走,茄子架上掛著紫瑩瑩的茄子,看著就喜人。
“我來剝蒜!”三嬸也擼起袖子,往石桌這邊湊,桌上的蒜辮還帶著泥土。
“哎,行,人多手快。”柳奶奶笑得滿臉皺紋都舒展開了,領著妯娌仨往廚房去。沒多久,灶房就傳來“咚咚”的切菜聲、柴火“噼啪”的燃燒聲,還有她們壓低了的說笑,三嬸的大嗓門時不時竄出來:“二嫂,你那鹵味在市里肯定好賣!”張母笑著回:“只要先新鮮食材好再做好吃!會有很多人買的。”
這些聲響混著院子里孩子們的打鬧——明軒正追著依然跑,小遠現在會走了在辰哥懷里拍手笑,燕姐和柳依依坐在椅子上吃草莓——歡快的氛圍,把整個院子填得滿滿當當。
柳爸爸望著廚房的方向,煙囪里冒出的青煙在夕陽里打了個旋,又看了看身邊聊天的大哥三弟,廚房土灶火“吧嗒吧嗒”響,火星子明明滅滅。陽光透過石榴樹的葉子,在地上灑下斑駁的光,空氣里飄著柴火的煙味、飯菜的香氣,還有家人圍坐的熱乎氣。
他心里暖融融的,像揣了個小火爐。這大概就是日子最好的模樣——熱熱鬧鬧,團團圓圓,帶著股子踏實的甜,像剛從井里撈出來的西瓜,咬一口,甜水順著喉嚨往下淌,舒坦到了骨子里。
第101章 熱盼開張
天氣炎熱,知了在樹上扯著嗓子叫,聲嘶力竭的,聽著就讓人心里發燥。村頭的水泥路曬熱熱的。
柳爸爸卻沒閑著。天剛蒙蒙亮,他就揣著兩個饅頭開三輪車往鎮上趕,去考駕照。每天傍晚回來,臉上的汗珠子都像斷了線的珠子,順著下巴往下淌,藍布襯衫濕得能擰出水來,貼在背上,勾勒出緊實的脊梁骨。
好在功夫不負有心人。第四天傍晚,他舉著個紅本本沖進院子,嶄新的駕駛證在夕陽下閃著光,連封皮上的金字都亮得晃眼。“過了!全過了!”他嗓門大得像敲鑼,“咱以后能開四個輪車!拉貨不用雇人!”
院子里頓時像炸開了鍋。張母正蹲在地上給不銹鋼盆桶打包,手里的麻繩“啪嗒”掉在地上,她也顧不上撿,拍著大腿直笑:“哎喲喂,太好了!這可解決大問題了!往后拉貨方便,也不用怕遇上刮風下雨了!”
柳依依趕緊從屋里端出毛巾,小跑著遞過去:“爸,快擦擦汗,看這熱的。”明軒和知遙像兩只小麻雀,圍著紅本本轉圈,小手伸得老長,指尖都快碰到封皮了,眼睛瞪得溜圓:“爸爸,這個小紅本就是能開車的證嗎?”
接下來兩天,家里簡直像個臨時倉庫。張母把裝鹵菜的不銹鋼盆、桶挨個用堿水刷了三遍,刷得亮錚錚的,能照見人影,又用棉布蘸著清水擦了一遍,確保沒一點油污,才小心翼翼地裹上舊報紙,碼進蛇皮袋里,袋口用麻繩扎得嚴嚴實實,生怕路上顛散了。
柳依依則在廂房整理被褥和衣服。她把被子疊得方方正正,像塊豆腐,床單被罩都洗得干干凈凈,帶著皂角的清香,仔細地塞進大行李箱。連知遙的衣服明軒的衣服,都單獨用棉布袋子裝著,疊得整整齊齊,生怕壓出褶皺。
最讓人上心的是那套沒拆封的鹵味廚具。沉甸甸的鑄鐵鍋、配套的蜂窩煤爐、磨得锃亮的木質案板,還有掛肉的鐵鉤子、切菜的不銹鋼刀,堆在墻角像座小山。柳爸爸找了塊厚帆布,把這些家伙什裹了一層又一層,繩子捆了一道又一道,嘴里還不停地念叨:“這可是咱吃飯的家伙,金貴著呢,千萬別磕著碰著,不然開張都沒法干活。”
還有大冰柜,整套廚具早就備好的。柳依依趁著夜里沒人,悄悄從背包空間里取出來,用抹布擦得锃亮,放在廂房角落,這會兒正被柳大伯和三弟柳景光抬著往院子里挪。鐵殼子在泥地上蹭出“嘎吱嘎吱”的響,兩人憋得臉通紅,腳步邁得又穩又慢。
“二哥,都打包妥當了?”柳景光抹了把額頭上的汗,抬手指了指門口,“運輸車我停在大門口了,帶斗的,裝這些東西正好,空間夠大。”
柳爸爸往貨車斗里瞅了瞅,里面鋪著層厚厚的稻草,軟乎乎的,能減震,滿意地點點頭:“妥了!先把這些家當運過去,鋪子里得先支棱起來,有個模樣。等那邊安頓好了,我跟你再回來拉水果,正好趕上頭茬葡萄熟,新鮮著呢。”
張母把最后一捆鍋碗瓢盆搬出來,放在院門口的石板上,拍了拍上面的灰:“行,先把東西拉到店里,擺順了位置,再把衛生細細掃一遍,犄角旮旯都擦到。等水果一到,立馬就能開張,不耽誤功夫。”
柳景光應了聲“好嘞”,轉身招呼著柳大伯一起搬東西。不銹鋼盆桶摞在一起,“叮叮當當”響個不停,像在奏樂;蜂窩煤爐被裹在舊棉絮里,嚴嚴實實的,怕碰壞了爐眼;那套鹵味廚具最沉,柳爸爸和柳大伯、柳景光再加個鄰居家的小伙子,四個人抬著才勉強塞進車斗,帆布被勒得緊緊的,鼓出廚具的輪廓。
明軒和知遙也沒閑著,跟在大人后面,像兩只小尾巴,看見地上掉落的繩子頭、碎布條,就趕緊撿起來,攥在小手里,小嘴里還奶聲奶氣地喊著:“慢點!小心點!別把鍋碰壞了!”
不一會兒,貨車斗就堆得像座小山,從車頭一直堆到車尾,看著滿滿當當的。柳爸爸爬上車斗,仔細檢查了一遍,又往空隙里塞了些舊衣物當緩沖,確保東西不會晃蕩,這才跳下來,拍了拍手:“行了!都弄妥了!能走了!”
院子里的石榴樹被風吹得“沙沙”響,像是在送他們上路。張母抬頭看了看天,日頭還沒落,金燦燦的光灑在貨車上,照得那些鍋碗瓢盆的影子歪歪扭扭,心里卻踏實得很——離好日子,又近了一步。
柳奶奶走過來,手里提著袋子,里面鼓鼓囊囊的。她往柳爸爸手里一塞:“這里頭是剛煮的雞蛋,路上餓了墊墊。到了那邊好好的,缺啥少啥事就往家里打電話,別硬扛著,家里有你大哥在。家里的田地不用心”說著,眼眶就紅了,抬手用袖口擦了擦眼角。
“知道了,媽。”柳爸爸握緊溫熱的袋子,給奶奶鞠了一躬,脊梁挺得筆直,“等依依開學,我們就回來瞧您。您在家好好保重,別總惦記果園的活計有大哥三弟柳東北和小六呢?”
他拉開貨車車門,讓張母帶著知遙、明軒柳依依先上,自己則跟三弟柳景光擠在駕駛座。柳景光發動引擎,貨車“突突突”震了幾下,排氣管冒出股青煙,緩緩駛離村口。柳奶奶站在大門口,身影在后視鏡里越來越小,直到變成個模糊的黑點,柳爸爸才慢慢轉回頭,喉嚨有點發緊。
車里太陽曬不到,風從敞開的車窗灌進來,帶著路邊玉米地的清香,混著泥土的腥氣。明軒和知遙趴在車窗上,小手指點著田埂上吃草的牛羊,嘰嘰喳喳說個不停:“姐姐你看!那只小羊羔跟在媽媽后面呢!”“玉米葉子長得比我還高!”
張母靠在后排座椅上,手里攥著串黃銅鑰匙,是鋪子的門鑰匙,指腹把鑰匙扣磨得發亮。她一會兒看看窗外掠過的樹影,一會兒瞅瞅身邊的孩子,嘴里不住地念叨:“到了狀元街,先把冰柜抬進操作間,那鐵家伙怕曬,曬久了不制冷;案板得擺在靠窗的地方,亮堂,切菜看得清,省得切著手;還有調料架,得靠著墻放,省地方,還能騰出空當洗東西……”
柳爸爸在前面聽著,忍不住笑:“都記著呢,你從早上就開始數,這都第八遍了。放心吧,保證擺得妥妥帖帖。”
貨車跑了兩個多鐘頭,中午的日頭正毒,終于拐進了安市的狀元街。街面上熱鬧得像開了鍋,各店鋪的老板扯著嗓子吆喝:賣東西!”騎著自行車的人叮鈴鈴按著車鈴,車后座的藤筐里裝著剛買的油條,香氣飄出老遠。路邊的老槐樹上掛著塊藍底白字的牌子,寫著“狀元街12號”,正是他們的鋪子。
“到了到了!”柳依依推開車門,一股混雜著飯菜香、炸串炸雞香味、烤餅香的熱氣撲面而來,燙得人鼻尖冒汗,卻透著股鮮活的煙火氣。
柳爸爸跳下車,快步走到卷閘門跟前,掏出鑰匙插進鎖孔,“咔嗒”一聲脆響,鎖開了。他深吸一口氣,雙手抓住門沿使勁往上拉,卷簾門“嘩啦——”一聲卷上去,露出里面亮堂堂的鋪子——雪白的墻像剛落的雪,米黃的瓷磚地光溜溜的,能照見人影,水果架和鹵味柜整齊地立著,陽光透過玻璃照進來,在地上投下方格的光斑,像鋪了層碎金子。
柳景光跟著走進來,眼睛瞪得溜圓,伸手在鹵味操作間的玻璃墻上摸了又摸,指尖劃過冰涼的玻璃:“二哥,這就是你們的鋪子?這地段可真不賴!你看這裝修,亮堂得晃眼,比鎮上的鋪子強十倍!”
“那是,咱可花了心思的。”柳爸爸得意地笑,心里高興,他指著操作間說,“先把東西往鹵味操作間搬,輕的往里遞,重的多個人搭把手,千萬別磕著瓷磚,這地面金貴著呢。”
三輪車是最后搬的。柳爸爸和柳景光抬著車把,張母在后頭扶著車尾,三人“嘿喲、嘿喲”地往鋪子旁邊的小巷挪,車輪在地上碾出“咕嚕咕嚕”的響。柳爸爸找了個墻角,用鐵鏈子把車鎖在墻上的鐵環上,拍了拍車座:“這三輪車可不能丟,短距離進貨、送個貨正好用,比開車靈活。”話音剛落,車鈴鐺“叮鈴”響了一聲,像是在應和。
鋪子里頓時忙活起來,像開了鍋。張母指揮著把鑄鐵鍋和蜂窩煤爐擺在操作間的角落,離水池子不遠不近,正好方便添水、倒廢水:“就放這兒,燒火的時候煙能順著抽風口走,不嗆人。”找人抬大容量冰柜,被四個人抬著挪到最里面,插頭一插,“嗡”地一聲啟動了,側面很快凝起層薄霜,冷氣絲絲往外冒。
“案板放這兒!”張母指著靠窗的位置,陽光正好照在那里,亮得很。柳依依拿著木質案板放在不銹鋼工作臺上,張母用手晃了晃,長桌穩穩當當的,她才滿意地點頭:“妥了,切菜不晃蕩。”她又指著鹵味區的玻璃柜旁,“依依那個案板放這兒,切好的鹵味直接就能擺進玻璃柜,省得來回跑。”
調料專用的不銹鋼貨架被柳爸爸靠墻立著,三層的架子分得清清楚楚:“最下層放大桶的醬油、醋,中間層放鹽、糖這些常用的,最上層擺裝香料的小罐子,伸手就夠得著。”掛肉的鐵鉤子被他釘在操作間的墻上,位置不高不低,抬手就能掛上,他特意找了根繩子試了試,鉤子“咔嗒”咬住繩頭,結實得很。
鋒利的切菜刀被張母擺在案板旁的刀架上,刀柄一律朝著右邊,整整齊齊:“這樣拿著順手,不容易碰掉。”不銹鋼大盆和洗食材的桶摞在水池邊,底下墊著塊木板,免得磕壞瓷磚;連裝菜的不銹鋼筲箕都掛在了墻上的掛鉤上,一個個排得像列隊的小兵,看著就清爽。
柳景光看著這陣仗,忍不住咋舌:“二哥二嫂,你們這鋪子比鎮上的規整多了!光看這廚具擺得,就知道鹵味指定好吃,衛生又干凈,顧客指定樂意來。”
張母正用抹布擦著鑄鐵鍋,鍋里的水漬被擦得干干凈凈,聽見這話笑得眉眼彎彎:“咱做買賣就得實在,廚具干凈,用料新鮮,味道地道,顧客才肯常來,回頭客多了,生意才能長久。”她說著往鍋里倒了點清水,用布子蘸著擦鍋底,“等會兒燒點水,把鍋開了洗洗,明天就能鹵第一批貨。”
柳依依則在收拾水果架,用濕抹布把層板擦得干干凈凈,連木紋里的灰都沒放過,擦完又用干布擦干,免得受潮。明軒和知遙跟在后面,拿著小抹布擦架子腿,小臉蛋憋得通紅,倒像是在做什么了不起的大事,知遙還奶聲奶氣地說:“擦干凈了,水果放上面才衛生。”
柳爸爸站在鋪子中央,看著眼前這一切——操作間里鍋碗瓢盆歸了位,水果架擦得發亮,冰柜嗡嗡地轉著,空氣里飄著新木頭的清香和洗潔精的清爽味。他突然覺得鼻子有點酸,這陣子的辛苦像電影似的在腦子里過了一遍:從有這間鋪子時的忐忑,到一點點裝修時的操心,再到如今把家當搬進來、擺得整整齊齊,每一步都浸著汗,可看著這亮堂堂的屋子,心里卻甜得像揣了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