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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爸爸點頭:“行,麻煩您帶我們瞧瞧。”
李嬸拍了拍圍裙上的線頭,指尖沾著點白棉絮,臉上堆著笑往樓上引:“來,我帶你們樓上去瞅瞅這房子。別看樓老,屋里東西齊全著呢,家電都是我家老頭子生前用的,實打實好使——兩室一廳一衛,方方正正的,住你們一家五口正合適。”
她邁上兩級臺階,回頭指了指上頭:“廚房就挨著陽臺,煤氣灶擦得锃亮,火一點就著,炒菜快得很。陽臺更是沒的說,朝南的,一天曬到晚,晾衣裳準能干透,還能擺個小桌子,夏天乘涼喝茶正好,亮堂著呢!”
說著推開三樓西戶的門,側身讓他們進屋,自己則站在門坎邊,手指點著屋里的物件數:“你看這風扇,搖頭晃腦的,現在是夏天開著比樹蔭還涼快;那衣柜雖舊,木板厚實,掛你們娘仨的衣裳綽綽有余。倆臥室都帶窗戶,大的那間擺了張雙人床,小的那間是擺著倆個單人床,正好給孩子們住。”
她走到陽臺邊推開木窗,風“呼”地灌進來,吹得窗簾邊角飄起來:“瞅瞅這采光,太陽從東邊出來就能照到陽臺上,曬被子、晾衣服都方便。樓下就是菜市場后門,買個菜比村里跑代銷點還近,過日子多舒坦!”
柳爸爸張母走進屋里看到果然收拾得干凈,水泥地面掃得能照見人影,墻面上貼著舊報紙,邊角有些發黃,卻平平整整,沒一點卷邊。靠窗擺著張掉漆的木桌,鋪著塊藍格子桌布,洗得有些發白,上面放著個搪瓷缸,印著“勞動最光榮”的紅字,缸沿還亮閃閃的。兩間臥室都擺著木床,墻角立著個掉漆的衣柜,柜門把手雖舊,一拉卻“咔噠”響,順順當當的。客廳里擺著張方桌,四條板凳齊齊整整挨著,衛生間的瓷磚擦得發亮可以洗澡,陽臺更是敞亮,鐵絲上還掛著晾衣繩,風一吹輕輕晃。
“您瞅瞅,還有風扇呢,熱了開著,風涼得很。”李嬸往桌上擺著瓜子盤,葵花籽炒得噴香,“水電費跟我一塊兒交就行,一個月三十五塊,要是長租,我再給你們便宜點,三十五算三十五。”
張母走到陽臺邊,推開木窗,風一吹,帶著點樓下的炸串香和遠處的河水氣。她往下瞅了眼,越過幾棟樓的頂,正能看見狀元街鋪子的青瓦,心里頓時有了數,回頭對柳爸爸點頭,聲音里帶著踏實:“我看行,干凈,離得又近,我們看店都方便,就這兒吧。”
柳爸爸摸了摸床板,指節敲上去“咚咚”響,結實得很;又打開衣柜瞅了瞅,里頭空蕩蕩的,顯然是房東沒留啥私物。他轉頭對李嬸笑:“嬸子,這房我們租了,先租三個月,等把鋪子裝修收拾好,到時候再跟您商量后續。”
“成!”李嬸笑得眼睛瞇成了縫,轉身往抽屜里翻鑰匙,金屬碰撞聲“叮鈴”響,“我這就找鑰匙給你們,今兒就能搬進來。你們剛到城里,缺啥少啥跟我說,別客氣——醬油醋要是沒帶,先去我家拿,鄰里鄰居的,該互相幫襯。”
王老板在一旁拍了拍柳爸爸的肩膀,力道不輕:“我說得沒錯吧?這房子住著舒坦,李嬸人也好,你們盡管放心住。”他抬頭看了看窗外的日頭,“我得回攤兒了,晚高峰要來了,學生娃該放學了,正是忙的時候。”
柳爸爸趕緊從兜里掏出炸串錢塞給他,又多塞了兩塊:“辛苦你跑這一趟,這點錢你拿著,買瓶冰汽水喝,解解暑。”
“哎,你這就見外了!”王老板推讓了半天,最后還是接了,往兜里一揣,“有事喊我一聲,我那攤子從早開到晚,隨叫隨到。”他擺了擺手,噔噔噔下樓了,樓道里還飄著他的大嗓門,“記著鎖門啊李嬸!”
李嬸把鑰匙遞給張母,又絮絮叨叨囑咐:“煤氣灶用的時候當心點,老物件了,火頭旺得很,別燒著手。陽臺晾衣裳別往外探身子,欄桿雖結實,也得仔細著……”她看著知遙手里的炸串,忽然一拍大腿,轉身下樓去廚房,“看我這記性,我給孩子們拿幾個煮雞蛋,路上墊肚子,剛出鍋的,熱乎著呢。”
“嬸子不用不用,我們帶了吃的!”張母趕緊攔著,卻攔不住,李嬸上樓進屋來手里端出個搪瓷碗,里面臥著四個白胖的煮雞蛋,還冒著熱氣,“快拿著,鄉下娃剛到城里,得吃點熱乎的墊墊。”
張母實在推辭不過,笑著接過來:“那太謝謝您了,李嬸。”
柳依依拉著知遙和明軒,脆生生地喊:“謝謝李奶奶!”
“哎,乖娃!”李嬸笑得眉開眼笑,擺了擺手,“鑰匙給你們了,你們先收拾收拾,我先回屋了,住在樓下,有事隨時喊我。”
張母笑著:哎,好的,李嬸慢走。
柳爸爸把沉甸甸的鑰匙串往張母手里一遞,金屬鑰匙鏈上的小鈴鐺“叮鈴”響了聲。他轉身拍了拍帆布包上的灰,對柳依依說:“我跟你媽去樓下把行李搬上來,簡單歸置歸置。收拾好了咱們先去狀元街轉一圈,認認周邊的路,回頭再去商場買薄被、床單、枕頭這些零碎物件。依依,你帶著妹妹弟弟在屋里等著,別亂跑,我跟你媽這就上來。”
柳依依正幫著明軒擦手上的油印子,聞言抬頭點頭:“放心吧爸,我鎖好門看著他倆,保證不亂跑。知遙,你幫我盯著明軒,別讓他摸窗臺。”
知遙立刻挺起小胸脯:“保證完成任務!”逗得明軒咯咯直笑,小手指著墻上的報紙畫,嘴里“好看好看”。
沒一會兒,柳爸爸和張母就拎著帆布包和油紙包上來了,帆布包帶子勒得柳爸爸手指發紅。他把包往客廳地上一放,拍了拍巴掌:“先簡單拾掇拾掇,把衣裳歸置好,省得晚上找著費勁。”
張母蹲下身解開帆布包的拉鏈,里面的衣裳被疊得方方正正。她笑著往衣柜里拾掇:“你爸總說我出門帶得多,你看這不一應俱全?知遙的小裙子知袖短褲、明軒的短袖短褲,還有依依的知袖短褲,都得拿出來透透氣。還有我和你爸爸的衣服,”她把衣裳一件件往衣柜里掛,舊衣柜的木頭“吱呀”響,倒像是在應和。
柳依依也湊過去幫忙,把襪子、手帕往衣柜抽屜里歸置,疊得整整齊齊像小方塊。明軒在一旁沒閑著,舉著個搪瓷杯假裝喝水,杯子底還沾著點剛剛吃的瓜子皮,被柳依依笑著奪下來:“小搗蛋,別把瓜子皮弄在地上。”
“好啦,差不多了。”張母拍了拍手上的灰,把帆布包往墻角一放,“衣裳歸置好了,咱們趕緊走,趁天還亮著多轉會兒。”
柳依依拉起知遙的手,又彎腰抱起明軒:“走嘍,去狀元街逛嘍!知遙,聽說那兒有賣糖畫的,跟村里廟會上的一樣好看,”夏天熱還有涼面涼皮涼粉。
“真的?”知遙眼睛一亮,小步子邁得更快了,“我要孫悟空的糖畫!”我都要吃。
明軒在柳依依懷里蹬著腿,小嗓子脆生生的:“我要吃涼粉!涼粉!”
柳爸爸鎖好門,鑰匙往褲兜一揣,笑著跟上:“都有都有,只要你們聽話,糖畫、涼皮涼粉涼面,炸串隨便挑。”
一行人往樓下走,樓梯“咚咚”響,混著孩子們的笑鬧聲,把樓道里的煤爐味都攪得熱鬧起來。剛出單元門,就見夕陽把狀元街的瓦檐染成了金紅色,學生娃的吵嚷聲順著風飄過來,像串撒了歡的鈴鐺——這陌生的城里,忽然就有了點像家的暖烘烘的味道。
第93章 狀元街的煙火氣
一行人走到狀元街,就被撲面而來的熱鬧裹了個滿懷。夕陽像打翻的胭脂盒,把青灰色的瓦檐染得金紅透亮,廊柱投下的影子斜斜鋪在地上,被往來的腳步踩得晃晃悠悠,像幅流動的水墨畫。兩邊的鋪子密密匝匝擠著,吆喝聲、算盤珠子的“噼里啪啦”聲、學生娃的笑鬧聲攪在一起,比村里過年趕集時的鑼鼓還喧騰。
“哇!”知遙剛從柳爸爸手里掙開手,就被街角的糖畫攤勾得邁不動腳。穿藍布衫的攤主老板正捏著長柄銅勺,舀起熬得透亮的糖稀在青石板上畫孫悟空,金閃閃的糖絲一拉老長,在夕陽下泛著琥珀光。周圍早圍了圈穿校服的學生,有的舉著皺巴巴的零錢嚷嚷:“給我來個豬八戒!要帶耙子的!”有的踮著腳喊:“我要小龍人!比他的孫悟空大一圈!”
明軒拽著柳依依的衣角,小手指著隔壁的涼皮攤直蹦:“涼粉!姐,我要吃涼粉!”攤主是個扎高馬尾的大姐,碎花圍裙上沾著點紅油,正揮著大鐵勺往白瓷碗里舀麻醬,“嘩啦”一聲淋上紅亮的辣椒油,香味“呼”地竄過來,混著芝麻的焦香,把明軒的口水都勾得直往肚里咽。
張母聽見兒子的嚷嚷,笑著捏了捏他的臉蛋:“等打完電話,就帶你吃涼粉,多加花生碎,好不好?”
明軒立刻點頭,小腦袋點得像撥浪鼓:“好!還要放醋!”
柳依依眼尖,瞥見斜對面的文具店亮著燈,玻璃柜臺里擺著花花綠綠的筆記本,封面上印著《還珠格格》的貼紙,門口掛著塊紅漆木牌,寫著“公用電話”四個歪歪扭扭的字。她拽了拽張母的衣角,聲音清亮:“媽,你看哪兒能打電話,先給奶奶報個信吧,省得她在家瞎琢磨。”
張母順著她指的方向一看,笑著點頭:“可不是嘛,老太太正在院里盼著信呢。走,先去打電話。”
柳爸爸張開胳膊護著仨孩子往文具書店去,路過對面炸雞店時,油鍋里的雞米花“滋滋”炸得正歡,金黃的油花濺在鍋沿上,裹著椒鹽和辣椒粉的香味往人鼻子里鉆。穿白大褂的師傅用漏勺一撈,油珠子“滴答滴答”落在鐵盤里,早有個戴眼鏡的男生舉著五塊錢喊:“要十塊錢的雞米花!多加孜然!老板快點,我同學還在后面等著呢!”
文具書店里像炸開了鍋,貨架被學生們圍得密不透風。穿藍白校服的初中生正搶最后一本《灌籃高手》,倆人手拽書脊較著勁,“我先拿到的!”“我早放柜臺上了!”吵得老板娘直拍柜臺:“別扯別扯!扯壞了都得買!”
隔壁飾品店,扎羊角辮的小姑娘舉著鑲水鉆的蝴蝶發夾,仰臉沖老板娘眨眼睛:“阿姨,這個能少五毛不?我天天來你家買發夾呢!”老板娘被逗笑了,捏捏她的臉蛋:“小機靈鬼,給你便宜兩毛,再砍價阿姨要哭咯!”
文具店老板娘戴著黑框眼鏡,一邊“噼里啪啦”撥算盤,一邊扯著嗓子喊:“筆記本買三送一!鋼筆打八折!最后半小時,錯過今天等明天!”
“老板,借您這兒的電話用用。”柳爸爸擠到柜臺前,盡量讓聲音蓋過喧鬧。
文具書店老板娘頭也沒抬,手里的鉛筆在賬本上劃著勾,手往墻角一指:“撥號盤的那個短途兩毛,先交錢后打,概不賒賬。”
柳爸爸趕緊掏出硬幣擱在柜臺上,“叮鈴哐啷”響了一串。拿起聽筒時,知遙和明軒正看著貨架看里面的卡通橡皮,小熊形狀的舉著蜂蜜罐,兔子形狀的長著三瓣嘴,看得倆孩子眼睛都直了,手指在玻璃上跟著畫圈圈。柳依依幫著看住他倆,聽見爸爸對著聽筒說:“媽,是我……哎,到了到了,剛把房子租好,就離鋪子幾步路……嗯,仨孩子都乖著呢,知遙在身邊呢,明軒剛瞅見涼粉攤,吵著要吃……您放心,這鋪子地段好得很,學生烏泱泱的,錯不了……嗯,過兩天收拾利索了再給您打詳細的……您可別太累著,果園的活讓大哥三弟多分擔點……哎,掛了啊,您保重。”
放下聽筒,老板娘正給個扎馬尾的女生找零,錢票在手里“嘩嘩”響,頭也不抬地問:“打完了?短途三分鐘,一共五毛。”
柳爸爸又從兜里摸出兩毛硬幣擱在柜臺上,笑著謝過:“麻煩您了。”
李老板這才抬了抬眼皮,瞥見知遙盯著橡皮的饞樣,嘴角勾了勾:“孩子要是喜歡,下次來買文具,算便宜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