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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覓覺得難堪極了,忍了一路終究還是被藺洱看到了狼狽的樣子,她沒想到今天的船比她十三歲那年坐的船還要晃得多——自從知道自己暈船以后她就沒再坐過船,她從來不想將自己的弱點暴露。
可是那天她為什么忽然提起想要來蓬洲島看看?或許遠道而來銀海旅游的人都應該到蓬洲島去看看,又或者,她想起第一天到聽潮居時藺洱出海打魚了,她忽然想看看藺洱在船上時是什么樣的。
結果,藺洱在船上全是在照顧她。
沖掉嘔吐物,撐起身洗手洗臉,不想去看藺洱,不想和她說話,卻還是被藺洱扶回了床上。
藺洱讓她躺著休息一會,撥通了客房服務,管家很快送來藿香正氣水、電解質水、檸檬含片、橘子等等可以緩解暈船癥狀的東西,還告知了一套按摩xue位的方法,揉按手上的合谷xue和內關xue可以更快恢復。
許覓喝掉一瓶藿香正氣水,含著一片檸檬片重新倒在床上,側躺著散亂的長發遮住了臉,完全沒有多余的精力去注意形象了,模樣有些狼狽,呼吸也比平時粗重,顯然還在難受。
藺洱記得剛才酒店管家所說的xue位,坐在床邊拉起她的一只手小心地摸索著幫她按摩,許覓像毫無察覺那樣一動也不動,藺洱按照管家說的時間每個xue位都按了三分鐘,她不知道有沒有用,握著許覓纖細的手,滿眼心疼地看著趴在床上一動也不動的她。
呼吸好像變得更平穩、更緩和了些。
藺洱很輕地把她的手放回床上。
睡著了嗎?
但她還穿著鞋。
藺洱猶豫了一會兒,還是想讓她睡得更舒服一些,彎腰握住了她的腳踝。
今天上午許覓下樓吃飯時只穿了一條睡裙,問她這個天氣去蓬洲島要穿什么好。藺洱說一件薄t恤就好了,下午可能會有點熱。她真的只穿了一件薄t恤,藺洱對這件t恤有印象,她剛來她的民宿不久時穿過,米白色的,v領,修身款,很襯她的氣質。但藺洱總覺得她有些瘦了,身體很薄,有一點弱不禁風,讓人心疼。
褲子配的是一條很有垂墜感很親膚的闊腿褲,許覓的衣品一直很好,不論是從前或是現在,她穿的東西看起來總是那么的簡潔又有質感。十幾歲時藺洱甚至有偷偷模仿過她,買過跟她同一個牌子的t恤,穿過跟她款式一樣的帆布鞋,也最偏愛她常喝的那個牌子的水。但一直沒有在她面前展示過,因為擔心她覺得自己是學人精,也害怕被她看穿心意。
此刻許覓的腳上踩著一雙干凈的白鞋,藺洱握住她的腳踝,另一只手松開她的鞋帶,握住她的鞋跟輕輕把鞋剝了下來。然后是襪子,她記得許覓睡覺時是要把襪子脫掉的,隨著白襪的剝離腳背露了出來,白凈的腳背上蔓延著微微凸起綠色的血管,緊接著是被修剪得很干凈的、剔透的腳趾。
這是一只纖秀而骨感的腳,就這樣被藺洱扶在掌心里像是一件藝術品——這是藺洱見過最漂亮的足,這是藺洱所不具有的美好。
藺洱的一只腳早在十年前就被截斷消失于她的世界,另一只腳雖然還在,但也在十年前的那場車禍中被波及,布滿了疤痕,是猙獰的,是畸形的,從來和美麗無關。
或許是因為人會對自己缺失的東西格外迷戀,藺洱盯著掌心里的這只腳失神,甚至不自覺地將它握緊,好像某種欲望。
是許覓難以抑制的一下輕顫讓她回過神來,藺洱呼吸一窒,有些慌亂地把她的腳放下,強壯鎮定地去脫她的另一只鞋。
當她把兩只鞋都脫下將許覓的腿抬到床上去,她果然看到了許覓睜著的眼睛。許覓沒有抬頭,也沒有看她,眼睛垂著,若不是藺洱看向她時她的睫毛顫了一下,根本看不出來她是醒的。
但許覓沒有說話。
在這凝滯的沉默中,藺洱抿著唇,撐著床彎下腰去拉被子蓋在許覓身上不想讓她著涼,在她將她的身體完全裹進被子里的那一刻,許覓開口了。
她依然垂著眼沒看藺洱,聲音好似還帶著難受的虛弱,“你待會兒要回你的房間嗎?”
藺洱一開始就定了兩間房,她把訂房截圖發給許覓時,許覓沒說什么。
藺洱回答她說:“你睡著了我就走?!?
許覓沉默了片刻,“要不,你跟我住一間好了。”
許覓等了一會兒,藺洱沒有說話,許覓藏在被子里的手悄悄地蜷緊了,繼續說:
“我看截圖,這家酒店入住后也是可以退的。”
“我們住一間好了,床很大,住一起會比較方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