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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姐跟我說,她已經有喜歡滴人了。”沒想到,陳問喜又添了一句。
藺洱愣住。
“許覓……說她有喜歡的人嗎?”
“對,”陳問喜一臉沮喪,“她說她很喜歡那個人,對我一點感覺也不會有,叫我不要去打擾她了。”
“我又不是那種死纏爛打的,藺姐,那人算的塔羅牌一點都不準,我今年恐怕是脫不了單了,要花大半年消化一下創傷才得。”
“……”
找到她的耳機,陳問喜轉身走了,藺洱站在原地,久久消化不掉陳問喜的話。
有喜歡的人……這恐怕并不是許覓為了拒絕追求者找的理由,她從不會編造一個不存在的人去騙人,拒絕追求者她只需要冷眼相待就好了,只需要這樣,所有人都會知道自己毫無機會。
回到房間,藺洱脫掉了悶熱的假肢,褲腿卷上去,丑陋的畸形的、縫補過后布滿疤痕的殘肢赫然出現在眼前,因為穿戴得太久,殘肢傳來酸酸麻麻的痛感,她用手去揉,無濟于事,索性放棄,拄著拐杖去給自己倒了杯水,然后進浴室洗澡。
她沒那么坦蕩,也只有獨自一人時她才會脫掉假肢靠拐杖走路,洗完澡,坐在窗邊抽煙,忍著殘肢上并不劇烈但總有存在感的痛望著黑壓壓的海面放空思緒。
她又回憶起往事。
因為許覓的出現,這些日子她總是頻繁地想起塵封的往事,想著想著,又想起自己十三年前在公交車上第一次見到她。
中考完的暑假是那么的輕松悠閑,西瓜、汽水、夕陽還有少年心中對未來的期許填滿了整個夏天,藺洱和朋友一起去動物園呆了一個下午,傍晚坐公交車回家。傍晚的212路公交車人總是很多,上車時已經沒有空位了,她站在靠近后門的位置,拉著扶手,耳朵里塞著有線耳機,耳機里循環播放著她覺得和傍晚夕陽最襯的一首歌。她本是欣賞著窗外,一個小小的顛簸讓她的視線往下跌了跌,落到了斜前方靠窗座位下一個女孩的側臉。
她的視線倏忽被吸引住了。
女孩穿著潔白的襯衫,柔順的長發披在肩上,直挺挺地端坐著,夕陽金黃色的光斑在她發端滾動,劉海下是一雙垂下的眼眸,長長的睫毛聳拉著遮住了神情,顯出一種漫不經心的慵懶,皮膚白得發光,好似不屬于這炎炎夏日。
她那么安靜卻出眾,仿佛知道自己的獨特一般清冷自得,藺洱不自覺被她吸引,被她這難以觸及的感覺所吸引,忽然發現她也在聽歌。
她點亮了手里握著的手機,大概是要看時間。藺洱窺見她鎖屏上的音樂專輯封面,和自己聽的是同一首歌。
那時這個歌手還不太出名,藺洱點進音樂播放界面里,有個小小的標志,顯示只有兩人在聽。
她一邊聽一邊望著窗外,在跨江大橋上走過日落的最后一絲余暉,轉身下車時和藺洱擦肩而過帶走一陣清冽的香,藺洱回眸,望著她的背影消失在昏暗的人潮中。
藺洱覺得驚喜,私自把這當成一場“宿命的邂逅”,而她對此一無所知。
后來的三年里藺洱私自把對她的感情藏在心中,做出一副淡然無爭的樣子游走在她世界的邊緣。三年里數不清的追求者被她排斥遠離,而藺洱卻偷來過許多次她無意中的靠近,偷來一個或許算得上是朋友的,比被她冷落的大多數人特別一點身份。
她也對此一無所知。
藺洱掏出手機,許覓的微信靜靜地躺在她的通訊錄里,她點進聊天框,把聊天記錄從頭到尾翻看一遍然后退出來再點進去,總是通過這種方式感受許覓存在的真實性。
許覓有喜歡的人,所以許覓為什么會來到這里?她說她算是來休假的,可為什么偏偏選中了銀海,偏偏選中了聽潮居?藺洱在此之前沒想到自己有一天還能再見到許覓。她以為離開了學校,離開了江城,自己之于許覓就像是永遠不會再回望的某個路人,像一粒塵埃從她生命的洪流中路過。
許覓說她和她們是一樣的,也喜歡女人。原來許覓也喜歡女人,人生有時候真的很奇妙,十年前的藺洱怎么也不會想到,自己無比渴望知曉卻從未敢問出口的心事,居然在十年后的某天以她和旁人閑聊的形式親口從她嘴里聽到了。
當時聽懂那句話的意思,藺洱心里居然冒出一股遺憾和心酸。遺憾是后知后覺自己似乎錯過了什可能性,心酸是原來自己真的不太了解她。
在她來到這里之前,藺洱其實已經很少想起她很少夢見她了,可是為什么,還會再見到她?
猝不及防的,許覓來到了她眼前,她沒變,還是和以前一樣那么的出眾,那么的矜傲又美麗。
她已經有喜歡的人了,這句話放到她身上是那么的陌生違和,她會喜歡誰呢?誰值得她喜歡?
藺洱敢妄想那個人有可能是自己嗎?憑這些天的相處,憑某些瞬間許覓難以言喻的眼神,或者憑那句主動的晚安,還是一些微不足道的親密?
藺洱又想起在車上她們彼此對望,許覓的視線滑落,落到了她的唇上。她分辨不清那是不是自己走神后的幻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