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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在往生門里的地位步步高升,姜虞一路往內門搬。自從成仙后,便住上了那座最高的山頭。
山頭實在太高,足有一半沒入云端,便連鳥雀都不怎么往這兒來,平日里更是人跡罕至。
沈知書騰云駕霧地飛過來的時候,正碰著姜虞在養花。
山頂氣溫低,終年白雪皚皚,照理而言花木是活不了的。只是姜虞給周遭方圓十里丟了個仙術,令其一直四季如春。
沈知書落了地,撣了撣身上莫須有的塵土,好整以暇地走至花旁,裝模作樣地看了一陣:“好花,昨兒未見,是新得的?”
姜虞瞥她一眼:“佑書很不必裝作看了的樣子,這花剛滿一歲,種這兒已有一年。”
沈知書笑道:“罷了罷了,這些花都長一個樣,我實在分不清。”
姜虞松松拎起水壺,給那淡黃的花澆了水,而后又去侍弄茶樹。
沈知書亦步亦趨地跟在她身后,忽然出聲道:“阿信說今晚請客吃飯,讓我問你去不去。”
姜虞執著白玉葫蘆的手一頓,施施然轉過身:“今晚無事。只是她為何不親問我?”
“我來你這兒的路上碰著了她,她便如此這般說了一通,末了兒道你與無涯也講一聲兒,省的我千里傳聲了。”
“我還以為……”姜虞下意識嘟囔出了這四個字,之后再卻無話音了。
“還以為什么?”沈知書遲遲沒等到下半句話,遂信口笑道,“還以為她與我更熟,不知我倆何時好上了?”
“……”姜虞轉了話題,“還有誰去?”
“說是十二仙同聚,不過風璃向來不參與,想來應還是十一人。”
姜虞澆完了最后一株小雛菊,揮手將葫蘆收進儲物袋里。
沈知書知曉她的脾性:沒明說不去,這便是去的意思。
——然而她們卻沒能去成。
傍晚時分,往生門長老忽然傳訊來,說有一修煉時走火入魔的徒生沒能被救回來,現執念深重,無法轉世,魂魄恐墮魔,想請上仙前去一觀。
而等姜虞與沈知書料理完此事時,其余上仙已吃完了飯,阿信還特與她們傳訊說不必再來,新得的飛瓊醉釀已送至姜虞房內,還請二人笑納。
阿信醉醺醺的、一句話能咬七八下舌頭。
背景音里不知誰還在說笑:“怎么就給無涯送,不給知書送?”
另一人接話:“給她倆誰送不一樣?橫豎她倆時時刻刻黏一塊兒。”
沈知書心跳漏了一拍,倉惶從姜虞臉上挪開視線,后知后覺這個動作有些此地無銀。
但挪都挪開了,再轉回去便更奇怪。她于是盯著那徒生魂魄消散殆盡的方向看,余光能察覺到姜虞的視線落在自己身上。
片刻后,身側人開口:“回去么?”
沈知書咽了一下口水,還未及接話,旁邊候著的長老忙道:“上仙們回去歇息罷,余下的僅是一些收尾的活兒,不是什么大事,交由我們便好。”
“果真么?”姜虞無甚表情地看著尚未隨著魂魄一齊消失的深色霧氣,“她掛礙頗深,余靈怕是不好收拾。”
魂魄本身散場后,往往會留下一些氣息,稱為余靈。余靈可以轉為小靈物,給生者一個念想;若是不去管它,一天半天的也便自己消散了。
但有一種情況很特殊:倘或魂魄本身不純,余靈是不會自行消散的,須得由往生門族人將其吸收并內化。否則任由它放著,它會吸納雜質,最終成為四處亂飄的穢物,人一旦撞上,便會大病一場。
眼下便是這種情形——這徒子死時已然走火入魔了,魂魄半人半魔。
而這余靈眼瞅著有些多,處理起來應當有些棘手。
長老們仍舊一疊聲道“無礙”:“處理得了,上仙放心。”
結果后半夜的時候,沈知書與姜虞收到了簡訊:余靈轉為穢物了。
沈知書毫不驚訝。她記起姜虞曾對她說的:一旦撞上熟人,度化之時心中很容易便會生出雜念。若生前你們關系好,你總會難過于再也不能見面;若關系不好,又難免五味雜陳。
雜念甫一生起,只會愈演愈烈。于是你總能被魂魄的掛礙影響,繞進自己畫的陣,和魂魄一同被困于其間,等著下一個人來救你。
而死的這名徒生,是大長老的親徒,與眾長老都很熟。
只要大長老處理余靈時分心而被卷入陣中了,其余長老必然跟拔蘿卜似的一連串都折進去。
……
半個時辰后,沈知書同姜虞終于將十來個人從陣里撈出來。
長老們頗有些不好意思:“這么晚還麻煩二位上仙,當真不好意思。”
姜虞淡聲道:“無妨,我倆也沒睡。”
長老們好奇道:“您這么晚不睡是在……?”
沈知書嘴一快:“知道你們不能成事,等著撈你們。”
一眾長老:……
沈知書看著無言的長老們,忽然就想起來自己第二次度化亡魂的情景——自己當時也是這么被困在陣中,等著姜虞來撈自己。
……那次度化的,是自己的好友。
她同姜虞趕到寒云宮的時候,已然暮色西垂。她閣眼又睜開,便看見好友的魂魄飄在了自己頭頂。
她知道好友的執念是什么——養的小狐貍剛剛化形,怕她受餓受凍,又怕她太過悲傷。
姜虞看著她問:“你想親自度化么?”
沈知書沉默著點頭,雙手張開,十指翩躚著起了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