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烏今澄笑了,目光望向她,似是玩味似是捉弄地問道:“給你?你要怎么保管?”
蘇錦尋立時反應(yīng)過來自己又被挑逗了,耳根通紅,沒好氣道:“你自己留著吧,我不要了!”
烏今澄低笑,松開一只手,從口袋里摸出那串色澤醇厚的南紅珠串。她拉過蘇錦尋的手腕,想將珠子繞上去。撩開蘇錦尋的袖口時,動作卻是一頓。
瑩白的月光和符火交映下,蘇錦尋纖細的手腕上,赫然戴著她贈送的那串桃核手串。木色桃核,櫻花雕刻,白瑪瑙,此刻妥帖地圈在蘇錦尋腕間,與她白皙的皮膚相得益彰。
烏今澄愣住了。
她送出手串時,蘇錦尋雖然說了喜歡,但反應(yīng)并不算特別熱烈。以她對蘇錦尋的了解,這位大小姐什么好東西沒見過?自己這親手做的小玩意,或許在對方眼里,不過是件還算別致的手工藝品。
她之后也沒見蘇錦尋拿出來過,便以為對方只是收起來,或許哪天就忘了。
可原來,這串桃核就這樣被她戴在手上。
她垂下眼簾,指尖輕輕拂過那桃核,然后,才將手中那串承載著許多過往的南紅,一圈一圈,仔細地纏繞在蘇錦尋手腕上。
深紅醇厚的南紅,與淺木色雕花的桃核交疊在一起,襯得蘇錦尋的手腕愈發(fā)纖細白皙,宛如上好的瓷器。
蘇錦尋道:“不是說不愿意送我么?怎么又給我戴上了?”
烏今澄抬起頭:“沒有不愿意。你想要,我就給你。我那一屋子收集的文玩古董,都可以送你。只要你喜歡。”
蘇錦尋問:“那不是……你的寶貝嗎?”
“師妹要是喜歡,那就是寶貝。”烏今澄的指尖撥弄了一下她腕間交疊的兩串珠子,“師妹要是不喜歡,那就是一堆占地方的破爛。”
蘇錦尋的臉頰發(fā)燙,心里亂糟糟的,一時竟不知該如何回應(yīng)。
她忽然想起自己帶來的東西,忙從懷里掏出那本書,遞到烏今澄面前,打破這讓她心慌意亂的氣氛:“你看這個,這個給你看。”
烏今澄接過,借著光看到那本古籍封面,挑眉:“你終于舍得給我看了?”
其實到了此刻,烏今澄對這本書里具體的內(nèi)容,好奇心已經(jīng)淡了許多。既然是狐族古籍,那大抵是蘇錦尋族內(nèi)的記載,是人家的家譜。蘇錦尋愿意給她看這份信任,比知道里面具體寫了什么,更讓她滿足。
蘇錦尋又點了一張更亮的照明符,懸浮在半空:“你看吧。”
烏今澄翻開書頁,紙張脆脆的,墨跡深淺不一。前面大多是些圖騰星象,祭祀禮儀記載,還有一些不適合人類的修煉技巧。
她快速翻過,直到后面,出現(xiàn)了類似族譜的世系記錄。
一個個陌生的名字,按照輩分排列,墨跡從蒼古到相對較新,最近的幾頁上,墨跡尤新,其中一個名字映入眼簾——清硯。
字跡清瘦有力,風(fēng)骨嶙峋。烏今澄覺得這名字有點熟,似乎在哪里聽過,但一時沒想起來。
她繼續(xù)往后翻,想看看有沒有蘇錦尋的名字。按照蘇錦尋的年齡,她的名字應(yīng)該添在“清硯”之后才對。
然而,直到最后一頁空白,她也沒有找到“蘇錦尋”三個字。
烏今澄合上書,看向一直安靜坐在她腿上的蘇錦尋:“師妹,這里邊為什么沒有你的名字?”
蘇錦尋正低頭玩著腕間的南紅珠子,聞言,手指一滯。
她沉默了幾秒,黑亮的眸子里透出些許極淡的落寞:“因為,我是半妖。所以我的名字不能寫進這個家譜里。”
長久以來,那些迷茫和掙扎被她用驕縱或滿不在乎掩蓋起來。她不是純粹的人類。從小在人類世界長大,要學(xué)習(xí)如何完美地偽裝,無法像普通孩子那樣擁有青春和友誼。
她也不是純粹的妖。對狐族的世界幾乎一無所知,唯一的聯(lián)系是這本家譜和媽媽偶爾提及的只言片語。
妖的世界弱肉強食,她半人半妖的尷尬身份,在那里或許更不受待見。
這種懸浮在半空無處著落的飄零感,這種無論怎樣努力都隔著一層的疏離,伴隨著她度過了整個成長歲月。
直到來到玄鑒門,遇到師母、小花、秋拾葉……還有烏今澄。
這里破敗拮據(jù),但卻對她有著奇異的包容,性格特立獨行一些沒關(guān)系,因為每個人都是不折不扣的怪咖,是妖怪更沒關(guān)系,因為這里有魚妖貓妖,還有被妖怪養(yǎng)大的人。
可即便如此,當(dāng)親口揭開曾經(jīng)的傷疤時,那份深植于內(nèi)心的酸澀,依舊清晰地翻涌了上來。
烏今澄松開了環(huán)在她腰間的手。
蘇錦尋心里莫名一空,以為她要起身離開。
下一秒,烏今澄卻伸手,再度拿起那本被小心放在一旁的狐族家譜,將它舉起來,問:“它對你很重要嗎?”
“應(yīng)該……不是很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