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錢玉蘭不想再聽下去,垂下眸子,袖子下的指甲狠狠掐進肉里,疼痛才能讓她冷靜下來。
“你別說了,我不是接你回家的。”錢玉蘭眼沒抬眼,只平鋪直敘地說道。
還在哭慘的宋平文仿佛突然被人掐住脖子,剩下的話全部吞進肚子里。
下一刻,宋平文爆發出更大聲的動靜。
“娘,你要相信我啊!我是你親兒子!你千萬不能不管我啊!”他扯著嗓門大喊大叫,力氣大得牢房的柱子都被晃得“吱喳”作響,仿佛要散了架一般。
“娘,我知道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我以后什么都聽你的,你千萬別不管我,這大牢我真的一刻都待不下去了?我難受啊!”
宋平文幾乎是歇斯底里地喊道,道歉認錯或許不是真情實意,但是他想出大牢的心卻比黃金還真。
自從他被關進大牢,這幾個月來他嘗盡了人生的艱苦,吃不飽穿不暖睡不好,每天一睜眼就要去勞改干活,辛苦不必多說,受傷是常有的事情,牢卒更是不把他當人看,天天拿鞭抽他,現今身上一堆的傷,睡覺都疼。
這些還是白天受的苦,到了晚上,同牢房里另外三個大漢動輒對他拳打腳踢,不管有沒有理由,因為牢獄生活太乏味,他們就折/磨他用來取樂……
可是這三個人皆是殺過人的犯人,一身煞氣,根本不是他一個文弱書生能比的,他反抗過兩次,后來差點小命都被折/磨沒了。
從此以后,他再也不敢有反抗的心念頭,只能唯唯諾諾,伏低做小。
宋平文前半輩子順風順水,見過最大的惡意也不過是被親妹妹戳瞎眼睛,把宋婉兒跟牢房里這三位窮兇極惡,還殺過人的煞神相比,壓根不值得一提。
在牢獄里度過非人的幾個月后,如今宋平文哪里還記得仇恨,如今他腦子只有一件事,那就是離開這兒,離開大牢,能留著一條狗命就該千恩萬謝。
果真,這世上還是軟的怕硬的,硬的怕橫的。
人,終究還是怕死的。
不知何時,錢玉蘭已是淚流滿面,但她始終不與宋平文對視,控制自己不去想宋平文受的苦,而是捂住耳朵,喘著粗氣從牙縫里擠出字,一字一句地道:
“宋平文,我來是要告訴你,我這個當娘的對你已經是仁至義盡。從今往后,我錢玉蘭就沒有你這個兒子!以后你好也罷,壞也罷,都跟我沒關系,你自己好自為之!”
最后一個字落下,錢玉蘭捂著嘴頭也不回地跑了出去,背影卻有幾分說不出的蕭索。
錢玉蘭這番話不啻于一道晴天霹靂,劈得宋平文腦子一陣陣發懵,眼前景象都開始模糊。
等他醒過神來,他已經扶著柱子癱坐在地上,渾身被人抽干了力氣一般,腦子更像被人砍過,鈍痛感襲來,他疼得說不出話來
他的娘,不要他了……
他的娘,怎么能不管他呢?
做母親的怎么能不要自己的孩子了呢?
怎么可以?!
宋平生讓宋平東先出去追錢玉蘭,只留他一個人站在牢房門前,但是他沒說話,仿佛饒有興致地欣賞著宋平文失魂落魄的樣子。
不過更深層次的,其實他在觀察宋平文,觀察他眼里還有多少仇恨。
后來毫不意外地,宋平文眼底藏著徹骨的仇恨,比那寒冬的冰還要冷,比壓城的黑云還要陰沉。
宋平生只能在心底無奈地嘆口氣,錢玉蘭斷絕母子關系是好,但是對于宋平文的處理,還是太過天真理想化。
人心是復雜的,但也有跡可循,如今的宋平文就是一個快被逼上絕路的罪犯,你越壓迫他,他的殺傷力就越大。
當他一無所有,心中只有滔天的憎恨與戾氣,這時候的他就是行走的炸/彈,正所謂光腳的不怕穿鞋的,你不知道他什么時候撲上來給你致命一擊。
錢玉蘭同宋平文斷絕關系沒有錯,可是當宋平文被全世界拋棄,他恐怕已經把宋家所有人都恨上,恨不得一刀捅死的那種恨。
事到如今,宋平文就是一顆埋在宋家的不定時炸/彈,宋平生深知這一點,所以他絕對不能讓這件事發生。
宋平文癱在地上半天,再抬起頭時,眼中的恨意肆意翻騰,瘋狂到要摧毀一切。
“你還沒走?是笑話還沒看夠?”宋平文陰惻惻地笑著,聲音沙啞地仿佛被尖銳的石子劃過。
這般的宋平文,很像剛從地獄爬出來的厲鬼。
宋平生居高臨下望著他,神情寡淡至極。
“因為這注定是咱們兄弟這輩子最后一次見面啊……”
宋平文愕然。
宋平生從大牢出來,重重吐出一口濁氣,心中已經有了決斷。
這世道尊崇孝道,謀殺害死父母著,其罪當誅,宋平文氣死宋茂山便是大罪!
不過他并不想要宋平文的命,他只要宋平文一輩子待在大牢里!
娘和大哥狠不下這個心,那就由他來!
總之,無論用什么手段,他都要維護宋家,維護這里的親人!
春節一過,轉眼又是一年。
新的一年開始沒多久,宋婉兒和羅氏竟然在同一天生產,最后宋婉兒生了兒子,羅氏生了白白胖胖的閨女。
為了避免郭家的騷擾,宋家人商議,就對外宣稱宋婉兒生的是閨女,羅氏生的是兒子,反正都是宋家孩子,關上門別人也不知道情況。
宋家雙喜臨門,姚三春家也是喜事不斷,先是錢興旺給他們拉了一位大地主客戶,一下子買了上千兩的農藥,讓姚三春兩口子賺得盆滿缽滿。
再就是去年整個縣收成都很好,縣里竟然還嘉獎了姚姚農藥鋪,這讓姚姚農藥鋪的名聲更加聲名遠揚,根本不愁沒生意上門。
第三件喜事,只有宋平生不覺得是喜事,那就是醫館大夫確診,姚三春懷的是雙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