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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隕之地, 要什么當心不當心的,”陳繹心應著話,抬步向前走去。
長東仙帝額頭虛汗冒出,脊背又再彎下些許,然后才跟上陳繹心,至于蘭馨只能眼睜睜看著陳繹心和長東仙帝的背影遠去。
長東仙帝對待陳繹心的態度讓蘭馨甚覺怪異,但這般就讓她放棄,她就也不是仙帝之女蘭馨了!
一步踏出數萬山川的陳繹心,腳步一頓,他偏頭對長東仙帝吩咐了一句。
“對了,你讓人看住冰極海,我不想被人打攪。”
“好……好的,”等著為難的長東仙帝對于陳繹心這吩咐松下口氣,可這口氣才松下,又再提起,“鳳元來了,繹君可要見他?”
陳繹心聞言,在一個小土坡上駐足,長東仙帝看向他,等待他的決定,如果肯見,他們見一面自然還來得及,不肯見,再見少說也得五百年后了。
“那就見吧,省去他還跑冰極海找我……”
陳繹心手往外一揮,一個結界布去,玉扣里聞人離給他備著的桌椅就被他擺出來了。
長東仙帝的身影也不斷在這小土坡四周閃現,他在就地布置陣法,之后無論打斗或者說些什么辛秘都不至于驚動不該驚動的人。
“坐吧,”陳繹心抬眸看一眼布陣歸來的長東仙帝,然后他低頭繼續對著手上的藍色鈴鐺失神,有的人不能想,一想開始思念就開始失控了。
長東仙帝坐下不到兩刻鐘,就有些受不住這種氛圍,他覺得他應該寬解陳繹心幾句,可又覺得他沒有這個資格說這樣的話。
又一刻鐘,鳳元帝君終于來了。
他落地,先和長東對視一眼,然后才對著陳繹心走來。
“九兒,為父有為父的……”
“坐吧,”陳繹心眸光從鈴鐺上抬起,他對鳳元帝君輕輕頷首,指了指他對面的位置,他氣場全開,一副全然洞悉的模樣,讓鳳元有些話開了頭,就都說不下去了。
“你應該說,鳳族有鳳族的不容易,前有我大兄困守在囚界,悲郁而終,又再有我為鳳族鎮守數個紀元的氣運而不絕。這一世若非天變,還不定有我出生之日。”
陳繹心慢悠悠的語調說著這些他們輕易不敢提及的話,便是已有心理準備,長東和鳳元還是覺得心驚肉跳,分分鐘坐不下去了。
可陳繹心的眸光始終坦然清澈,他已然能坦然面對過去這般血淋淋的真相。
卿若是上古天鳳,陳繹心也是,他們是天生地養的鳳凰蛋,天地間僅有兩枚,天鳳在鳳凰神族相當于圣者一般的存在,地位極高,可這樣高的身份終究只有被利用到死的價值。
一族綿延用一個圣者來換,從種族興榮來看以為值得,卻不管圣者他本身愿不愿意。
至于陳繹心他更加無辜,他被當做傳承寶物一般被供奉在鳳凰神族的禁地里,一直到意識混沌,差點淪為死蛋他才得以出世。
鳳族對于他和卿若來說,仇大過恩。這一點作為鳳凰神族帝君的鳳元心知肚明。
“繹君是在何時……知道的?”鳳元帝君已經不敢用“九兒”“小九”這樣的稱呼來指代陳繹心了,他手心出汗,千萬年沒感受過緊張的他,此刻深刻地感受了一遍又一遍。
“我送阿離下界后,回轉天河一戰……在天河底我想起來了,我知道的,并不止我卿若大兄,有藺語戰神,有青龍寶成……有為上界擋下無數劫難的御虛大帝?!?
陳繹心當時只是一顆蛋,但卻是活潑好動懂得表達喜怒哀樂的天鳳蛋,他此刻每道出一個名字,都有一種在泣血的感覺。
有些悲傷并不能隨著時間而湮滅,鳳元帝君若期待他永遠記不起來,那也太想當然了。
“他們神血染土,拼死拼活在虛天戰場上為各界謀求安定,被他們保護的人在做什么?爾虞我詐,爭權奪利,在比誰領土更大,在比誰家的美人更多……十帝九族,呵……”
鳳元和長東嘴巴張了張想要辯駁并非所有人都是如此,可對上陳繹心的目光,他們反駁的話都出不了口,他們的確對不起那些曾經戰死在虛天戰場上的英豪。
“長東,鳳元,接下去不管我和阿離做什么,你們可以一如既往選擇中立,可一旦你們有任何走到我們對立面的苗頭……我不會留手,阿離也不會留手。”
陳繹心說著眸中的冷芒閃爍而過,他不是在警告鳳元和長東,他只是在告知他們。
鳳元和長東深吸口氣,他們點了點頭,卻又聽到陳繹心低低又似乎更加危險的話。
“這里已經不是我大兄他們撒血也要保護的那片土地了。”
陳繹心說著緩緩抬頭看天,似乎已經看到天虛戰場上那隨時可破的神血結界,用一代神隕換來的安寧也該到此結束,也該讓他們嘗嘗先人種下的惡果了。
“繹君,離君可就是……御虛大帝?”便是結界陣法都弄齊全了,長東仙帝在問出這話時還是露出過分緊張的神色來了。
陳繹心相較長東仙帝就顯得隨意多了,他并不避諱這個話題,“或許吧,但我寧愿他不是。”
昔日好友部下不是戰死就是被囚被害而死,他庇護的子民幾乎沒人記得他的存在,這些不愉快的記憶,陳繹心寧愿聞人離永遠都不要想起。
御虛大帝這個過分沉重的稱號,不要也罷。
長東和鳳元面對這樣的回答,面色更加嚴肅些許,此前他們只有一二分的把握,現在已然提升到四五分了,陳繹心是至今為存唯一和御虛大帝有過相處的生靈。
他們的相愛或許是偶然,可相遇絕非偶然。
“你們不要存著我和阿離還能同我大兄他們那般,我們不傻?!?
陳繹心話落,站起身來,鳳元帝君和長東仙帝一樣起身,在恢復久遠記憶的陳繹心面前,他們都是晚輩,這與知道多少辛秘掌握多少勢力沒有太大關系。
“這里距離冰極海也不遠了,你們不用相送,”陳繹心在他們起身之后一拂而過,桌椅收起,他布置下的結界也都散去。
鳳元帝君和長東仙帝微微躬身目送陳繹心的離去,這里距離冰極海的確不遠了,陳繹心到沒到,他們的仙識足以觀測到。
許久過去,長東仙帝都還是面色凝重的模樣,鳳元帝君卻還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
“的確,是我鳳族對不起他們……”
他原本想要向陳繹心討要天鳳遺蛻的事情,幸好沒有開口,否則怕是最后的那點情分都不留了,而且以陳繹心的性子,他便是沒有想起,他也不可能把天鳳遺蛻給他的。
他和長東仙帝在確定陳繹心進到冰極海,就也在這小土坡上分開,長東要回去應對廣樂仙帝,鳳元卻是要回去和族老們商討,應對上界可能就要面臨的大厄。
冰極海陳繹心只來過一回,在這極深之處為聞人離取過水,此后便再沒來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