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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公司,是這兒。”黎英睿指指dj臺,又指吧臺里笑著的酒保,還有后門扎堆的服務員,“有人要砸場子。”
肖磊也跟著看了一圈,沒看太明白。撓了兩下后腦勺,還是道:“我先送你回酒店...”
黎英睿抬胳膊勾住他脖子,直接把他耳朵壓到嘴唇上:“今兒不能走,走了就出事。你先下樓,稍微離近點看著...”
正嘰咕著,注意到經理拿余光瞟他倆。往舞臺那邊揮了下手,不高興地打發:“你還坐在這里干什么?還不快去叫保安隊,給那幾個爛蒜清出去!”
經理點頭哈腰地答應著,也不動彈,只是不停地在對講機里小聲叫:“老劉!老劉!咋回事兒?”
黎英睿這回耳朵也不咬了,把鼻涕紙狠扔進垃圾桶:“你是司令嗎!還坐這兒指揮上了!”
“算了睿哥,別動氣,我去。”肖磊直接摘了經理的對講機,握在手里往電梯走,“喂,保安隊的。別擱臺口扎堆兒,來四個到23桌。”
第52章
追光從孫無仁的身上劃走,只剩一片彩燈亂掃。大廳像水族館的魚缸,人在里面游來游去。
23桌那幾個男的浸在白光里,一個個面目模糊。
“那你原來擱南方,一百塊錢就能點。這回溪原了,咋,花十萬都點不了了?”
“哎媽大哥這話說的。”孫無仁徹底不客氣了,踢掉被扔上來的花環,“還原來,原來你喝奶,現在咋喝上酒了?原來你穿開襠褲滿街跑,現在咋知道穿條褲子再出門呢?”
臺下響起哄笑,還有人拍手叫好。那男的愣愣地張著嘴,站在光里無言以對。
孫無仁扭頭看后臺樂隊的準備情況,嘴里依舊哼哼唧唧地嗆:“不能老活在原來,啊,那不成老小孩兒了么,哥。”
《天下有情人》的副歌里,吧臺的冰桶哐當一聲,新的冰塊倒了進去。調酒師的手停在半空,酒水濺出來。順著臺面往下流,無聲地滴入地毯。
那殘酒又被地毯吐出來,濺在一雙大頭靴的鞋幫上。肖磊大步走過吧臺,沖通道口的保安一揚下巴。
對講機滋啦一聲,傳出厚重利索的男音:“臺口那四個,跟我走。廳尾站倆,外頭守倆。從現在開始,只準出不準進。”
一行五人,如同一個大箭頭。人群被箭頭劈開一條縫,一路延伸著,正好剖過鄭青山這排卡座。
鄭青山沒聽到身后的氣勢洶洶,他正抓著一把冰敷額頭。冰水順著指縫流淌,一滴一滴落到褲腿上。
“我想起來了。”呂成禮疊著腿坐在茶幾上,手掌壓著威士忌的酒杯口,“我想起來你為啥恨我了。”
“大二那個暑假,”他抬手指著鄭青山,“你坐火車來找我來著吧。”
鄭青山瞥了他一眼。沾滿油脂的眼鏡片,看不清后面的眼。
大二上半學期的秋天,他的確找過呂成禮。那年暑假他去工地,故意從腳手架上摔下來,拿了點賠償金。
不多,只有兩千三百塊。但就是這薄薄的一沓現金,讓他明白了一個理——
原來他是個人。原來疼痛是種債。原來傷害可以明碼標價,討要回來。
于是他想著,應該從呂成禮那里拿一筆賠償。他不壞也不貪,更不獅子大開口,只要那四次醫院的收據單——合計3350塊。
他給呂成禮發短信,說要見一面。呂成禮答應得爽快,讓他過來大學的東正門。
于是張青山花了156塊,買了個綠皮硬座。坐了一天一宿,到了呂成禮的大學。
可那天,呂成禮沒出現。張青山獨自從正午等到了晚上,等到刮起風,打起雷,下起雨。
在那場雷雨里,他再度明白了。原來這世上的賠償,從來只賠看得見的臟。
“我去東門兒了,也瞅著你了。”呂成禮說,“那前兒你不知道咋整的。又黑又埋汰,像個老農民工。我嫌下不去嘴,調頭回宿舍了。”
“張青山。這事兒我欠你一個道歉。對不起。”
鄭青山沒有說話,扔了手里的冰塊。拿衣擺擦了擦眼鏡片,重新看向舞臺。
話從四面八方來。尖的、毒的,沾著酒氣與唾沫。花不停地往上扔,假的、艷的,像葬禮的花圈。
而孫雙輝站在臺上,嗆著,笑著,站得直直的。看客要他當一只死蝶,被釘上污艷的布底。可他卻拒絕認領那具尸體,拒絕參加這場葬禮。
“不必對不起。”鄭青山語氣淡淡的,不太記得這事了似的,“張青山死好多年了。”